这一夜无人能得彻底安眠,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密室中,紧绷的神经也只是稍稍松懈,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
我搂着孩子,半梦半醒间,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似乎听到头顶地面之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呼喝与器物翻倒的声响。
“他们……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李芙惊坐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压得极低,“不是说这里没几个人知晓吗?含玉!怎么回事?” 她看向含玉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惊惧。
疤脸侍卫等人已无声地握紧武器,屏息凝神,死死盯向上方,密室里瞬间落针可闻,只有头顶那令人心悸的搜寻声愈发清晰。
我侧耳倾听片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不对,听声音,杂乱无章,分布散乱,更像是在这片区域进行盲目的乱搜,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寻找可能藏人的地方。” 我看向含玉,“含玉,入口的伪装和机关复位,可都妥善?”
含玉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入口伪装与周围墙体浑然一体,且复位机关精巧,从外绝难看出破绽。除非他们知道确切位置并一寸寸敲击探查,否则绝无可能发现。”
杜良媛也凝神细听,随即微微颔首:“良娣说得对,脚步声虽近,但并无长时间停留和集中探查某一点的迹象,确实像是在碰运气。”
李芙稍微松了口气,但仍心有余悸,抱着膝盖小声问:“那……那这里还是安全的,是吗?”
“目前是。” 我谨慎地回答,“只要他们不进行破坏性的挖掘或敲击。”
果然,头顶的搜索持续了约莫一刻钟,脚步声和呼喝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些,但没有人真正感到轻松,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搜到了这片区域,这说明东宫范围内已不安全,暴露的风险与日俱增。
“再安全的地方,也挡不住外面步步紧逼的绞索。” 崔瑾瑶的话音刚落,派去通往另一侧探查情况的侍卫,带着一身凝重神色匆匆返回。
“启禀太子妃,情况不妙。” 那侍卫脸色极其难看,“他们在外面…杀人!”
“什么?” 众人心头一寒。
“他们抓了一批人,被绑在了东宫正院的空地上。” 疤脸侍卫咬着牙“那领头的喊话说……说只要太子妃和林良娣二人主动现身,他们便停止杀戮,若一刻钟后不见人,便从这些人开始,每过一刻钟,杀一人,直到二位现身!”
密室内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气声,用无辜者的性命作为要挟,逼我们主动走进陷阱,其手段之卑劣狠毒,令人发指。
“为何……为何指名要太子妃姐姐和林妹妹?” 杜良媛眉头紧锁,问出了关键,“东宫女眷皆在此,若要威胁殿下,为何独独是她们二人?”
崔瑾瑶与我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寒意。
“因为,我二人,一个是大婚册封、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代表着东宫正位与皇室联姻的体面,另一个,” 崔瑾瑶缓缓开口“是太子殿下心爱之人,更诞下了殿下的第一个孩子,在世人眼中,我们二人,恐怕是此刻最能牵动殿下心神、最能代表东宫核心的存在,若能擒获或当众折辱我二人,对殿下声望和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我接着说道:“而这,恰恰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这所谓的逼宫,从头到尾,就是柳如兰及其背后黑手设下的一个杀局!从最初散播太子谋反流言,到东宫围杀,再到如今这逼宫闹剧,一步步,环环相扣。他们的目的,绝非仅仅扳倒太子那么简单!”
我环视众人“他们要的,是让太子殿下彻底身败名裂,失尽民心军心,背上弑君逼父、累及妻儿的万世骂名!然后,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扶植柳如兰日后所出的皇子,甚至可能直接……改朝换代!若猜想不错,陛下那边恐怕早已被他们控制或蒙蔽了!”
“天啊……” 王承徽吓得捂住了嘴,李芙更是面无人色。严嬷嬷挣扎着坐起:“不能出去!太子妃,良娣,你们万万不能出去啊!出去就是送死!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些无辜的东宫奴仆,可怎么办……” 采薇声音哽咽,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那些仆役中,或许就有她相识的、善待过她的人。
这是一个残忍的两难抉择,用二人的性命,去换可能依旧保不住的那些旧部的性命?还是眼睁睁看着忠诚于东宫的人被一个个屠戮,而自己苟且偷生?
密室内弥漫着绝望与挣扎的气息。
“不,不一定出去就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悲愤与寒意,一个大胆而险峻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
我看向含玉:“含玉,你轻功最好,带上几个机敏且口齿伶俐、脚程最快的兄弟,立刻从秘道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去做一件事。”
含玉立刻单膝跪地,毫无迟疑:“请娘娘吩咐!”
“你们分散开来,混入百姓。” 我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在急速推演中变得具体,“去京城最热闹、消息传得最快、三教九流汇聚的几处地方——西市的胡商酒肆、东市的茶馆书场、朱雀大街两旁的食铺货摊!不要直接煽动,而是装作惊慌失措、从附近逃出来的百姓,或是偶然听到内幕消息的小贩走卒。”
我略微前倾身体:“就说有人假借太子之名逼宫,实则欲行篡逆,现正于东宫门前滥杀无辜、逼迫太子妃与良娣现身以图加害!要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说亲眼看见或亲耳听见里面喊每刻钟杀一个,尸首都快堆起来了!然后,再不小心说漏嘴,透露太子殿下早已识破奸计,正率勤王大军星夜兼程回京平乱,叛军这是狗急跳墙,要拿太子家眷和忠仆祭旗。”
“关键在于,” 我盯着含玉的眼睛,“要激起听者的义愤和好奇,让他们觉得,不去东宫门口亲眼看看,就错过了惊天大事。你们要善于观察,找准那些平日里就好打抱不平、或是喜欢传播消息的热心人,把火种递到他们手里。一旦人群开始骚动议论,你们就混在其中,不着痕迹地将人流往东宫正门方向引。记住,是引,营造出一种大家都往那边去看热闹的氛围,切不可强行驱赶,以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