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33言情!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看看爷爷今天捞到啥子好货咯?” 爷爷献宝似的提起小鱼篓,浑浊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夸奖的孩子,“两条大鲫鱼!还有几条窜条子!晚上给你熬鱼汤,鲜掉眉毛!”

那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那温热的、带着老茧的手掌触感,那慈爱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凤筱淹没!

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深埋在心底的委屈、思念、痛苦、孤独……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爷爷——!”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委屈和巨大悲恸的哭喊,猛地从凤筱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一头狠狠扎进了爷爷带着鱼腥味和皂角清香的、温暖而瘦弱的怀里!

小小的手臂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爷爷佝偻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整个揉进这失而复得的温暖里!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爷爷胸前粗粝的土布褂子。那不是无声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属于一个失去至亲庇护的孩子的、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哭声里充满了无助的悲伤、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不见底的委屈!

“呜哇……爷爷……爷爷……我好想你……好想你啊……呜呜呜……”

“他们……他们都欺负我……骂我……叫我……去死……呜……”

“我……我好痛……好累啊爷爷……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将脸深深埋在爷爷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爷爷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温暖一口气全部吸回来。

小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宣泄而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凄厉又无助。

……

爷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悲伤和哭诉冲击得愣住了。他那双浑浊却温润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和了然取代。

他布满老茧的大手,一下一下,极其温柔而有力地拍着凤筱剧烈颤抖的、单薄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哦哦……小白鱼不哭……不哭哦……” 爷爷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伤痛的魔力,他用最柔软的乡音低哄着,“爷爷在呢……爷爷在呢……”

“不怕不怕……小白鱼不怕……”

“有爷爷在,看哪个敢欺负我家小白鱼……爷爷拿鱼叉叉他……”

“累了就回来……爷爷的船还在……爷爷带你摇船去……摇啊摇,摇到小鱼窝……”

爷爷一句一句地哄着,声音不高,却像最温暖的港湾,包容着她所有的惊涛骇浪。他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替凤筱擦去脸上汹涌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凤筱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小的身体在爷爷怀里一抽一抽。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爷爷近在咫尺的、布满皱纹却无比慈祥的脸,巨大的悲伤和依恋让她几乎窒息。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爷爷……你……你别走……别……别再丢下我一个人……我好怕……呜……”

爷爷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他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悲伤和……不舍。

那悲伤,仿佛穿越了生死的界限,洞悉了此刻的虚幻。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而慈爱,如同永不熄灭的灯火。他轻轻捧起凤筱哭花了的小脸,用布满老茧的拇指,极其珍重地、一下下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傻小白鱼……”

“爷爷……一直都在啊……”

“你看,”他指向凤筱的心口,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带着一种洞穿生死的澄澈和温柔,“爷爷……住在这里呢。”

“爷爷的小白鱼,要……好好的……要开心地……游啊……”

“游得远远的……游到……爷爷看不见的地方……也没关系……”

“只要……你开心……”

……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缥缈。他那温暖的身体,似乎也开始变得透明,怀抱的触感在一点点消散。

凤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爷爷的衣角,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爷爷!不要走!别丢下我!!”

“爷爷——!!”

……

然而,爷爷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在凤筱绝望的哭喊和死死抓握中,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如同星尘般的碎片。

小巷、青石板、老屋、绿萝……周围的一切景象,也随之开始扭曲、模糊、崩解!

“Shalun’e…… lun’a’vor……”(沙仑厄……伦阿沃……梦境……梦之归途/引渡……)

一声带着无尽悲悯与空灵回响的梦语,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凤筱破碎的灵魂深处。

……

最后消散的,是爷爷那双饱含泪光、却始终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睛,和他唇边那抹无声的、充满祝福的口型:

“游啊……小白鱼……”

所有的温暖、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凤筱小小的身体,维持着向前扑抓的姿势,重重地、孤零零地摔倒在冰冷坚硬、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掌心空空如也。

只有脸上未干的、冰冷的泪痕,和心口那个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般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空洞,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真实、却又残酷到极致的……幻梦。

……

黑暗里,死寂无声。

只有灵魂深处,那一声声绝望的、无声的呐喊,在空洞地回响:

爷爷……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