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冰冷的细雨中无声地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硝烟、雨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纠缠过的、暧昧而绝望的气息。
沈惊堂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琉璃般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沈惊木,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楚,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温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冰冷的指尖带着雨水,轻轻拂过沈惊木脸上那道刚刚被飞石划破、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眷恋、所有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都凝结成三个字,低沉而清晰地送入沈惊木的耳中,如同最终的审判,也如同唯一的救赎:
“小木头……”
“哥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抽回手,再没有丝毫犹豫,决绝地转身!黑色的披风在湿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斩断所有牵绊的利刃!他大步朝着内城深处集结的寒渊卫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如标枪,却又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每一步都踏在泥泞的血水里,也踏在沈惊木碎裂的心尖上。
冰冷的雨水再次密集起来,冲刷着沈惊堂远去的背影,也冲刷着沈惊木僵立在原地的身影。
沈惊木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残破城墙拐角处的黑色身影。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混合着眼角再次涌出的、滚烫的液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从泥泞中,拔出了那柄被他狠狠掼入地下的、布满豁口的断刀。冰冷的刀柄入手,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铁锈的冰冷。他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抬起头,眼瞳望向城墙上那片被血与火反复涂抹过的天空,望向城外蛮族大军退却后留下的无边黑暗。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脆弱、痛苦、绝望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淬炼过的、冰冷到极致的、如同万年玄铁般的坚硬与……暴戾!
哥,我答应你。平安。守城。等你。
但你若敢食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断刀,刀锋直指那片阴沉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足以撕裂雨幕的咆哮,如同孤狼对着月亮发出的、最凄厉也最坚定的嗥叫:
“啊——!”
这声咆哮,穿透雨幕,在死寂的战场废墟上久久回荡,是承诺,是誓言,更是对命运最不屈的宣战!
……
血雨,越下越大了。冲刷着焦土,冲刷着血痕,却冲刷不散这方天地间弥漫的、深入骨髓的离别之痛和那在绝望中疯狂滋生的、名为等待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