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临死前的诅咒余音仿佛还粘稠地附着在焦糊的空气里,带着毒蛇般的寒意。机枢那庞大残骸眼眶中闪烁的“ERROR”红光,如同地狱的灯塔,在清冷的月色下明灭不定,映照着深坑边缘凝固的肃杀。
卿尘烟周身散发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在凤筱那只冰凉却异常坚定的手安抚下,如同被无形的堤坝拦住的怒潮,缓缓平息、内敛。他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一根根松弛下来,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焚尽九幽的怒火沉淀为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守护。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那双平静无波、却蕴含着穿透一切虚妄的赤瞳,便如同亘古的山岳般,沉默地立在她身侧,将所有的风雨与恶意都隔绝在外。
这无声的守护姿态,如同一道无形的界碑。
篝火旁被惊动的虚数织叶者成员们,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深坑边缘。夜昙第一个从光影交错的阴影里探出身形,他那身昂贵的燕尾服破损得如同乞丐装,银灰色的短发沾着灰烬,脸上惯有的矜贵与玩世不恭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和尚未散尽的惊悸取代。他看着深坑中央那两具凄惨的残骸,又看向背对着众人、身披绀青星穹袍、赤发在月光下流淌着红黑渐变色神秘光泽的凤筱,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用惯常的轻佻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
“小祸水……”他试图勾起嘴角,挤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狎昵意味的笑容,声音却干涩发紧,像砂纸摩擦,“这……这就完事了?动静可真够大的,差点把爷这身压箱底的衣裳都震碎了……”他故作轻松地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空蝉那焦黑扭曲的尸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凤筱缓缓转过身。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身上。绀青星穹袍上星砂银的轨迹流淌着微冷的辉光,薄柿红的霞光纹路如同凝固的血痕。卿九渊精心梳理的低双马尾依旧保持着大致轮廓,只是几缕赤黑渐变的发丝挣脱了束缚,凌乱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更添几分浴血归来的破碎感。发间的银蝶星河略显黯淡,紫金蝶翼也蒙上了烟尘,唯有那缠绕着红线的细小发辫上,几朵洁白的木槿草花在夜风中微微摇曳,顽强地绽放着纯净的生命力。狐耳上的双蝶结歪斜了一角,却依旧挺立。
她唇边那抹刺目的金血尚未完全干涸,赤色的桃花眼平静地扫过夜昙那张强作镇定的脸,目光如同掠过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丝毫停留,更无半分回应那“小祸水”称呼的波动。
她的视线越过夜昙,落在深坑边缘那两具代表着终结的残骸上,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穿透硝烟与血腥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不必。”
两个字,如同冰珠落地,瞬间冻结了夜昙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笑意。
凤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机枢冰冷的金属残骸与空蝉焦黑的尸身,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的命……”
她微微停顿,赤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光,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已经归乡。”
“归乡?”夜昙下意识地重复,银灰色的瞳孔中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被忽视的难堪。
“这已经是对翁德里斯……”凤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颜如玉从云仙衡身后走出,她娇媚的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看着那两具残骸,尤其是空蝉那怨毒凝固的死状,眼中充满了悲哀与物伤其类的凄凉。她脚边,一块星盘碎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至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抖,试图为这残酷的结局寻找一点慰藉,“他们的魂魄归乡后,翁德里斯的敌人也大大减少了……”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敌人减少?”凤筱的赤瞳转向颜如玉,那平静的目光下,仿佛蕴藏着能洞穿一切迷雾的利刃。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也不能都这么说。”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风刮过冰面!
“别忘了——”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刺向一直沉默立于卿尘烟稍后位置、仿佛将自己也融入这片战争阴影的清晏!
“还有那两次的‘代孕’事件!”
……
“代孕”二字,如同两颗裹挟着万载寒冰的陨石,狠狠砸入这片刚刚经历神罚洗礼的焦土!
空气瞬间凝固!
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在清晏身上!
清晏的身体,在凤筱目光锁定的刹那,如同被最锋利的冰锥刺中,猛地一颤!那身融合了古典侠女飒爽与时空错位疏离的青灰玄黑劲装,在月光下勾勒出她瞬间绷紧如弓弦的脊背线条。锁骨间那枚刻着“素衣临江”的青玉剑心玉,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急促而刺眼的青光!玉上流淌的微光如同受惊的活物,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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