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微弱的音节,都像一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弦歌的神经上!
“停下……求求你……停下……”弦歌在心中绝望地哀嚎,泣不成声。她宁愿立刻死去,宁愿立刻被重启琥珀循环,也不愿再射出这一箭!
但冰冷的意志,如同最残酷的狱卒,无情地操控着她扣弦的手指。
——松开!
“嘣——!”
第二声弓弦震响,如同丧钟再鸣!
第二支虚数箭矢,带着更浓烈的死寂幽光,撕裂长空!
这一次,精准无比地……射向了机枢那硕大的、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弱红光的金属头颅!
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牙酸的贯穿声!
箭矢深深没入机枢的头颅!坚硬的合金头骨如同纸糊般被洞穿!
“滋——!!”
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如同亿万根钢丝同时崩断的尖锐噪音,从机枢体内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纯粹的、机械造物最后的、彻底的悲鸣!仿佛是他所有意识、所有数据、所有存在的最后一声呐喊!
猩红的电子眼,那最后一点如同风中残烛的光芒,在箭矢贯入的瞬间,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猛地……彻底熄灭了!永远地熄灭了!
庞大的机械身躯,最后一丝抽搐也停止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能量液从两处巨大伤口中缓缓流淌的“滴答”声,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机枢……死了。
彻底地、冰冷地、毫无生机地……死了。
被弦歌……亲手射出的两支箭矢……终结了。
……
弦歌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中的“织命”长弓,“哐当”一声,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草地上。
她看着远处那瘫倒在冰冷“血泊”中的庞大金属残骸。那曾经是她的伙伴,她的壁垒,她的战友。那曾经笨拙地为空蝉制造泡泡的金属手指,此刻无力地垂落在染蓝的草地上。那曾经温和闪烁的猩红电子眼,此刻只剩下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色彩,失去了温度。
巨大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和罪恶感,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亲手……杀死了机枢!用她守护的弓,射出了弑友的箭!
“呃……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混合着无尽绝望、痛苦、崩溃和疯狂的尖啸,终于从弦歌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后踉跄几步,然后重重地跪倒在地!
“不——!机枢——!!”
她朝着那冰冷的金属残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浑身剧烈地痉挛、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灵魂深处,那构成她虚影的数据流和哀伤音符,此刻彻底陷入了狂暴的紊乱和崩解!仿佛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要彻底碎裂、消散!
什么救世主!什么虚数织叶者!她只是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是个亲手杀死挚友的刽子手!是个坠入无间地狱的罪人!
而就在这时,一个惊恐到变调、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从树林的另一边骤然响起:
“机……机枢大哥?!弦歌?!发……发生什么了?!那……那是什么声音?!”
弦歌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她看到了。
——空蝉。
那个清秀机敏、刚刚还和机枢一起追逐泡泡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树林边缘,脸色惨白如纸,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正死死地盯着机枢倒在“血泊”中的庞大残骸,以及……跪在地上、状若疯魔、双手沾满“鲜血”的……弦歌!
……
指令:第一目标清除完毕。
第二目标锁定:空蝉。
执行者:弦歌。
倒计时:十……九……八……
冰冷的指令,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锁链,再次缠绕上弦歌濒临崩溃的灵魂。
她看着空蝉那充满惊骇和恐惧、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神。
她看着自己染血的、刚刚射杀了机枢的双手。
她看着地上那冰冷的、属于“织命”的弓。
……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崩塌,化为一片猩红与幽蓝交织的、无间地狱。
归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