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晏语气焦灼,“他让我在此接应你,并尽可能稳定外围,阻止魔潮和毒瘴继续扩散!筱筱,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她指向魔界深处那翻滚着最为浓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区域,“我去魔界深处支援九渊!他孤身犯险,修罗剑印的波动越来越不稳定了!”
她又指向苗疆方向那片毒瘴与魔气交织的混乱漩涡:“你去苗疆那边!帮秦鹤稳住十万大山的裂隙!绝不能让‘腐殖魔巢’的东西彻底跨界!否则苗疆沦陷,人间屏障将破!”
清晏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目前最优的战术分配!凤筱的力量足以碾压苗疆战场的威胁,而她清晏的太虚剑意与朱煊的神火,更适合在魔气核心区域配合卿九渊的修罗剑域!
然而。
凤筱听完,赤色的瞳孔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应清晏的安排。
她只是……缓缓地、用一种极其优雅又带着无尽慵懒的姿态,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出现在战场边缘一株巨大的、通体漆黑、如同精铁铸就的“魔铁荆棘”树的顶端!
那魔铁荆棘高达数十丈,枝干扭曲如虬龙,布满尖锐的倒刺,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寻常生灵靠近都会被腐蚀。然而此刻,凤筱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斜斜地倚坐在最高处一根相对平缓的枝桠上。
……
绀青的星纱裙裾垂落,在魔界的风中轻轻拂动,与下方狰狞的魔铁荆棘形成极致反差。她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则悠闲地垂落下来,足尖距离下方翻涌的魔气熔岩河仅有数尺之遥,却仿佛置身于自家后花园的秋千。
她甚至没有看下方激烈搏杀的清晏和朱煊,也没有看远处毒瘴中苦战的苗疆身影。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赤色的桃花眼望向魔界那翻滚着污浊紫黑与暗红的混沌天空。眼神空茫,又仿佛穿透了层层魔障,落向了某个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地方。精致的下颌线条在混乱的光线下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天地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极致潇洒。
下方,一只领主级的、形似巨型腐化蜥蜴、覆盖着厚重骨甲的魔物,似乎被凤筱这完全无视战场的姿态激怒,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舍弃了正在缠斗的朱煊,张开流淌着腐蚀粘液的血盆大口,喷出一道粗大的、混杂着污秽魔光与剧毒酸液的毁灭吐息,朝着树顶的凤筱悍然轰去!
那吐息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威力足以瞬间融化一座小山!
清晏脸色大变:“筱筱小心!”
然而,树顶的凤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恐怖的毁灭吐息即将触及魔铁荆棘树冠的刹那——
凤筱垂落在枝桠旁、随意搭着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如同掸去一粒灰尘般……向上勾了勾。
“嗡——!”
一道薄如蝉翼、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光弧,无声无息地在她指尖前方的虚空中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碰撞的轰鸣。
那道足以毁灭山岳的领主级魔物吐息,在接触到那赤金光弧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湮灭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而那喷吐吐息的巨大魔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头颅中央,一道极其细微、却贯穿了整个庞大身躯的赤金色细线骤然亮起!
下一秒!
“噗——!”
如同被无形的神之裁剪刀划过!巨大的魔蜥领主,连同它身下的大片土地,被整整齐齐地、平滑无比地……一分为二!切口处光滑如镜,残留的赤金火焰瞬间将断口处的血肉骨骼汽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紫黑色的烟尘!
秒杀!绝对的、无声的、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的秒杀!
做完这一切,凤筱依旧保持着那慵懒倚坐的姿态,赤瞳依旧望着混沌的天空,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指,真的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碍眼的灰尘。
清晏看得目瞪口呆,连挥剑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朱煊发出一声带着敬畏的低鸣。
凤筱这才似乎被下方的动静拉回了一点神思。她终于垂下目光,赤色的瞳孔懒洋洋地扫过下方一脸焦急的清晏,红唇微启,声音清泠如玉珠落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刻在骨子里的漫不经心:
“嗯,随便。”
她的目光掠过清晏,又淡淡地瞥了一眼远处毒瘴弥漫、战况同样激烈的苗疆方向,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都无所谓。”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任何人。重新将目光投向魔界那混乱而压抑的天空。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垂落胸前的红黑发丝。那姿态,潇洒不羁到了极点,也骄傲到了极点!
仿佛这足以让仙神陨落、让世界倾覆的魔界战场,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片可供她暂时休憩、顺便……看看风景的……后花园。
……
——至于清晏的分头行动?
——至于卿九渊的孤身犯险?
——至于秦鹤的岌岌可危?
她听到了。
她也知道了。
但……那又如何?
她凤筱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何须被战局左右?
她想看,便看。想坐,便坐。
想出手时,自然出手。
不想动时,便是天塌下来,也休想让她挪动半分!
这便是刻在她骨血里、永不熄灭的骄傲!是凌驾于生死、超越于规则之外的……绝对自我!
……
清晏看着树顶那沐浴在魔界混乱天光下、慵懒如画却又散发着无形威严的身影,最终,所有的劝说都化作了唇边一丝无奈的、却又带着莫名信心的苦笑。
她不再犹豫,猛地一振青霄剑!
“朱煊!我们走!”
月白身影与赤金神鸟化作两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魔界深处那最为浓烈的黑暗!
而树顶的凤筱,依旧静静地坐着。
赤瞳映照着魔界的血色天空。
指尖,一缕赤金色的火苗,如同顽皮的精灵,无声地跳跃、缠绕。
她在等。
等一个……让她觉得“有意思”的出手时机。
或者,等那个让她坐不住的消息传来。
在此之前?
呵,这魔界的血色风景……倒也不算太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