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正厅内,空气凝滞如铅。洛停云手中那几块拓着狰狞车辙印的泥版,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黑鳞驹!玄铁囚车!镇魔司独有的印记,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吐露着比死亡本身更令人胆寒的阴谋气息。
地上,管家刘福抖如风中残烛,深蓝袖口上那抹刺眼的靛蓝,在满堂素白中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线。徐正罡目眦欲裂,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悲愤和疑惧而微微摇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刘福身上,又惊疑不定地扫向那泥版,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卿九渊寒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是汹涌的暗流。他指尖萦绕的那缕足以冻结灵魂的气息并未散去,冰冷的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刘福,最终落在那几块泥版上。镇魔司的车辙印出现在分尸现场,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凶案,而是直指魔界权力核心的毒刺!
“押入水牢,严加看管。”卿九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如同寒铁坠地,“封存此物。秦鹤,即刻持本尊令牌,调镇魔司近三月所有重囚押送、玄铁囚车调用记录,一车一印,给本尊核对清楚!”
“是!”秦鹤肃然领命,深褐色的眸子里精光一闪,接过卿九渊抛来的一块漆黑如墨、刻着狰狞修罗纹的令牌。他深知此令的分量,也明白这车辙印背后牵扯的惊涛骇浪。
“洛停云,”卿九渊的目光转向他,“你的人,继续搜!碧波潭,徐府内外,掘地三尺!尤其是……与这靛蓝色丝线相关的所有痕迹!布料、染料、接触过的人,一个不漏!”
“殿下放心!保证连只耗子洞都给您掏干净!”洛停云收起那副玩世不恭,桃花眼里只剩下凝重和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兴奋,拍着胸脯应下。
清晏撑着轩辕剑,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刘福,又看向卿九渊。她能感受到那股风雨欲来的沉重,以及卿九渊平静表面下压抑的滔天怒火。
——这潭水,已深不见底。
卿九渊不再多言,负手转身。玄色的帝袍在满堂素白中划开一道冰冷的轨迹,如同出鞘的利刃,率先朝徐府更深处、那压抑着无尽悲恸与秘密的内宅走去。秦鹤、清晏、洛停云紧随其后,留下徐正罡僵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翻涌着绝望、愤怒与一丝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的恐惧。
……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徐府那令人窒息的素白与悲鸣隔绝在外,却隔不断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谜团。璇玑殿的灯火依旧璀璨,映照着冰冷的玄晶地面,却驱不散凤筱心头那一片被强行剥离在风暴之外的阴霾与灼烧的怒火。
她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内焦躁地踱步。湿透的玄色外袍已被她用微弱的火系灵力烘干,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线条。胸腹间的伤口在强行压制魔气和不甘的怒火催动下,又隐隐作痛,一丝青黑的魔气如同活物般在绷带下不安地窜动。赤红的瞳孔在殿内流转的星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桀骜的光。
凭什么?!
就因为这该死的伤?就因为那点失控的风险?就把她像个废物一样撇在外面?徐钰炫颈间那缕诡异的靛蓝丝线,碧波潭边那些散落的尸块,还有……那些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深处的车辙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而恶毒的漩涡!而她,却被挡在了漩涡之外!
她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玄晶柱上,“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大殿内回荡。柱身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她指骨生疼,也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喉头一阵腥甜上涌。她强行咽下,苍白的脸上戾气更盛。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掩饰不住仓惶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刻意压低的、尖细而急促的通禀声,隔着厚重的殿门隐隐传来:
“陛下!陛下!老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是杨公公,卿尘烟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总管。
凤筱赤瞳一眯,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巨大的殿柱阴影之后,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冰冷的玄晶之中。她倒要听听,是什么“十万火急”!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杨公公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却惨白如纸的脸探了进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见只有端坐主位、指间墨玉扳指幽火无声跳跃的卿尘烟,才弓着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之下,声音抖得变了调:
“陛、陛下!神界……神界急报!刚刚……刚刚潜藏在‘归鸿舟’的暗线用‘子母传影玉’冒死传回消息!边界、边界异动!敌军、敌军正在大规模集结!战船如云!杀气冲天!看旗号……是‘焚天’与‘蚀骨’两大魔域的联军!他们……他们不是要袭扰,是要……是要全面攻打神界壁垒!最迟……最迟三日后,兵锋必至‘天垒关’啊陛下!”
“归鸿舟?”阴影中的凤筱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地名……她从未听过!但“焚天”、“蚀骨”两大魔域联军攻打神界?!卿尘烟本身就是从神界而来,执掌魔界权柄后虽与故土立场微妙,但神界若被攻破,魔焰滔天,唇亡齿寒,整个六界格局将彻底倾覆!这绝对是比徐钰炫之死更恐怖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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