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青霄伞斜倚在她身侧,伞面上沾着的雪沫正慢慢融化,在深青色的伞布上洇开一片湿痕。
房间里很暗。
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油灯亮着,是清璃刚才点燃的。灯焰在玻璃罩里跳跃,投出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药童?”齐麟率先打破沉默,他蹲到清晏面前,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严肃,“你说你见到了药童?那个……疯了的药童?”
清晏点头,喉咙有些干涩。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清璃担忧的、应封隐忍的、墨徵沉静的、齐麟紧张的。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应封肩头。
包扎的布条下,灰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像活物一样,缓慢而坚定地,从伤口边缘爬向胸口。而应封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苍白得几乎透明。
“它说……”清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说伤得很重,阴煞入骨,腐毒侵心。再不治,会变成‘它们’。”
“它们?”墨徵走到窗边,守月扇在掌心轻敲,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是那些灰影?”
“不知道。”清晏摇头,“它只说‘它们要醒了’,然后就……就被灰影吞没了。”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
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声。
清璃走到应封身边,重新检查他的伤口。解开布条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深灰色,那些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扩散,触目惊心。更诡异的是,纹路中似乎有微弱的、暗金色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某种活性的毒素在寻找宿主。
“这毒……”清璃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在往心脉走。”
应封抬眼看她,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也浮起一丝凝重。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清晏撑着地板站起来。
她走到应封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映着她的脸——也映着她的瞳孔。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玄青色。
像最沉的夜,像最静的潭,像古籍中记载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种青。深邃,沉静,带着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淡漠感。
这是常态下的颜色。
她作为剑派传人、作为行走江湖的武者,最常显露的状态。玄青的瞳孔里,倒映着应封苍白的脸,倒映着他肩头那些狰狞的纹路,也倒映着某种坚定到近乎固执的决心。
“我不会让你变成‘它们’的。”清晏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应封看着她,许久,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嗯。”
简单的回应,却让清晏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站起身,转向其他人:“药童提到了药铺。掌柜死了,药童疯了,药材烧了——这中间一定有问题。我们需要去药铺看看。”
“现在?”齐麟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了。”
“白狮镇没有真正的天黑。”墨徵淡淡道,“只有更深的灰。而且……那些灰影已经醒了,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他说的对。
从药童被灰影吞没的那一刻起,这个镇子就已经不再是他们刚踏入时的那个、只是“阴森”的镇子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被唤醒。
“我去。”应封撑着床沿要站起来。
“你留下。”清晏、清璃、齐麟异口同声。
应封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三人。清璃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拖累。”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伤人。可应封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肩头的毒素正在侵蚀他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约的灼痛感。这样的他,确实不适合再去冒险。
“我和清晏去。”清璃站起身,碎玉扇已在手中,“齐麟和墨徵留在这里,照应应封,也守着客栈。万一……万一有什么东西进来,总得有人挡着嘛。”
齐麟想说什么,墨徵却先一步点头:“好。”
“墨徵——”齐麟转头看他。
“他们需要时间。”墨徵看向应封肩头的伤,“而我们,需要保证这个房间是安全的。”
这话有理。
齐麟咬了咬牙,最终没再反对,只是将望亭镰刀握得更紧了些:“那你们小心。有事……就喊我们。”
清晏和清璃对视一眼,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清晏带上了伴君眠——这次她没忘。清璃检查了箱子,将可能用到的药粉、银针都准备好,又往袖袋里塞了几张符纸。
临出门前,清晏回头看了一眼。
应封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即使脸色苍白,即使肩头剧痛,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刻板的端正。齐麟和墨徵一左一右站在门边,一个握镰,一个执扇,像两尊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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