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梁山泊的水面结了薄冰。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天工院所在的南山脚下已是人声鼎沸。三十座水车沿着山溪一字排开,在流水推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带动着巨大的木制齿轮转动。齿轮连着铁链,铁链连着锻锤——每座水车带动三柄锻锤,此起彼落,砸在烧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叮当声不绝于耳。
“快!三号炉再加三车炭!今天要炼够五千斤熟铁!”汤隆赤着上身,围着皮围裙,在锻锤间奔走呼喊。这个原是铁匠出身的头领,如今已是天工院兵器坊的总管事,手下管着三百多名铁匠学徒。
一个年轻学徒推着小车,车上堆满木炭,颤巍巍地往炼铁炉里倒。炉火映红了他的脸,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热浪中瞬间蒸发。
“小子,悠着点!”汤隆一巴掌拍在学徒肩上,“炭要匀着加,一次倒太多,火候就不稳了!”
学徒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汤隆摇摇头,走到一旁的水力锻锤前。这里正在打造新式步人甲的甲片——这是陆啸亲自设计的“板甲”,与传统札甲不同,是用整块铁板锻打成形,防护力强得多,但工艺也更复杂。
“汤头领,陆头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汤隆抬头望去,只见陆啸带着裴宣、萧让等人,正从山道上走来。他连忙擦了把手,迎了上去。
“主公!”汤隆躬身行礼,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您看,按您的图纸,第一批板甲已经打出来了!”
陆啸走到锻锤旁,拿起一片刚锻打好的胸甲。甲片呈弧形,厚约两分,表面光滑,边缘整齐。他屈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重量多少?”陆啸问。
“整副甲连头盔,重四十五斤。”汤隆道,“比传统的步人甲轻了十斤,但防护面积更大,尤其是胸腹要害,都用整块板甲覆盖。”
陆啸点点头:“测试过么?”
“试过了!”汤隆兴奋道,“用一百二十步的神臂弩直射,只在甲片上留个白点!要是换做札甲,早就穿透了!”
说着,他让人搬来一副测试用的板甲,上面果然有几个浅浅的白痕,但无一破损。
裴宣在一旁看得咋舌:“这等铠甲,若是装备全军……”
“那得多少铁啊。”萧让苦笑道,“一副甲四十五斤,一万副就是四十五万斤铁。再加上兵器、箭矢……”
“铁不是问题。”陆啸淡淡道,“柴大官人从辽国、西夏买的生铁,已经堆满三个仓库了。问题是人力——汤隆,现在一个月能产多少副?”
汤隆盘算了一下:“若全力赶工,水力锻锤日夜不停,一个月能打五百副甲片。但装配、打磨还需要人工,目前一个月只能完成两百副。”
“太慢。”陆啸摇头,“北疆那边,林冲他们随时可能面对金国铁骑。没有好甲,步兵挡不住重骑兵冲锋。”
他顿了顿:“这样,你从各营抽调五百名手巧的士兵,专学甲片装配。另外,我再拨给你三百名学徒,专攻锻打。三个月内,我要见到三千副板甲。”
汤隆眼睛一亮:“有这么多人,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又转到弩箭坊。
这里比铁匠坊安静些,但忙碌程度不遑多让。上百名工匠正在制作神臂弩的弩臂、弩机。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标准化”生产线——这是陆啸提出的新概念。
“主公请看。”负责弩箭坊的老工匠姓赵,原是军器监的匠人,因受排挤投奔梁山,“按您的吩咐,我们把神臂弩分成十二个部件,每个部件由专人制作,最后统一组装。”
他拿起一个弩机:“比如这弩机,以前一个工匠从头做到尾,一天最多做两个。现在分成扳机、望山、牙、悬刀四个小件,每人专做一件,一天能做二十个!而且尺寸统一,装到任何弩上都严丝合缝。”
陆啸接过弩机,仔细查看。果然做工精细,部件之间配合紧密,比传统手工制作的精度高得多。
“弩臂呢?”他问。
“弩臂用的是复合工艺。”赵工匠道,“木胎用桑木,外贴牛角,内贴牛筋,用鱼胶粘合,阴干三个月。现在我们有五百张弩臂正在阴干,下个月就能装配。”
萧让在一旁快速计算:“一张弩需要弓弦、弩臂、弩机、弩身……如果各部件同时制作,一个月能产多少?”
“若材料充足,三百张。”赵工匠道,“但弓弦用的牛筋不够,现在正用麻绳浸油代替,强度稍差些。”
陆啸想了想:“牛筋的事,让柴大官人想办法。辽国草原多牛羊,应该能买到。另外,可以试试用野猪的背筋,听说弹性更好。”
“野猪筋?”赵工匠一愣,“这个倒没试过……”
“试试看。”陆啸道,“梁山周围山林里野猪不少,让猎户们多打些。记住,任何能提高性能的办法,都要尝试。”
众人又来到箭矢作坊。
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上百人围坐在长桌旁,正在制作箭矢。有人削箭杆,有人装箭镞,有人粘羽毛,分工明确,流水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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