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刘子明!你这老匹夫——竟敢染指老夫的女人,亮剑吧!”
“我呸!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上面写你名了还是刻你姓了?老子先瞧上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老子争!”
“二位师祖……求您们莫打了……我、我一人陪一夜还不行么……求求您们了……”
这一夜的慈云寺秘境,再无半分佛门净地的模样。
智通的接风宴散席之后,
数十名邪道修士拥着从“百美圃”召来的艳姬美妾,三三两两散入各处暖阁厢房。
不消片刻,
此起彼伏的婉转呻吟便从秘境四面八方飘荡而起,
混杂着醉汉粗野的笑骂与争风吃醋的飞剑交击之声,铮铮不绝。
整座秘境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浊汤,彻夜不宁。
而在这片喧嚣浮靡之中,
有一处角落却静得如同坟冢。
幽暗的石牢深处,
寒苔从粗粝的石壁上攀附蔓延,凝成一指厚的冰壳。
水滴自牢顶裂隙中缓缓渗出,
每隔许久才坠下一滴,
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空寂的回响。
宋宁负手立于铁栅之外,
望着蜷缩在牢房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才刚刚一日,
了一那身僧袍早已污秽破损,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睑四周凝着一圈青褐色的瘀痕。
修为被废之后,他只剩一具凡人之躯,在这阴冷潮湿的石牢中熬着,熬着,不知还能熬多久。
“何必呢,了一师兄?”
宋宁微微叹息,
那叹息很轻,
却在这空旷的石牢中幽幽回荡,与水滴落地的节拍叠在一处。
了一没有抬头。
他的脸埋在膝间,
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如同一潭静止了太久、连涟漪都懒得起的水:“我受够了。”
“其实你只要再等一等……”
“不必说了。”
了一打断了宋宁的话,
语气仍旧没有波澜,不是冷漠,而是那种连愤怒的力气都已耗尽之后的空乏,“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
说完,
他将头更深地埋进蜷起的双膝之间,
把整张脸彻底藏入暗处,再不发一语。
宋宁静静地望着他。
寒水滴落的声音在这个漫长的空隙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这座石牢本身在替他们数着沉默的长度。
“你是个好人,了一师兄。”
宋宁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旁人难以分辨的温度,
“好人是不会死的。好好休息。”
他转身,脚步在幽深的石廊中渐行渐远。
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石牢外面的风雪之中,但最后一句话却从黑暗深处悠悠飘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湖心不起涟漪的枯叶——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谁知道呢。”
牢房角落里,了一的身体轻轻一颤。
“簇簇簇……”
宋宁沿假山间蜿蜒的小径穿行。雪已较昨夜小了些许,却仍不紧不慢地落着,将他肩头重新覆上一层薄白。
他在一处隐秘的山石凹陷前停下——那里已站着一个人影,仿佛已在雪中等了他很久。
宋宁嘴角微扬:“如何?”
雅利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很好。很强。”
话音未落,
他自己却先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沉下几分:“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塞翁得马……又焉知非祸?”
“祸福相依,五五之数。”
宋宁点头,
目光平稳地落在他脸上,“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你要记住——你不是塞翁。塞翁失马是运气,塞翁得马也是运气,可运气从来不是靠等来的。不冒风险,不做取舍,躺平了等老天爷翻自己的牌子——那结果从来不是赢,而是坐以待毙。天上掉下来的只有雪和刀,没有馅饼。”
雅利安沉默。
他的目光越过假山石的缝隙,望向秘境各处灯火犹暖的暖阁。
那些婉转的呻吟仍在风中飘荡,
与飞剑相斫的铮鸣、醉汉粗秽的笑骂搅作一处,将这座寺院染成一锅沸反盈天的浊汤。
他看着这一切,
眸中浮起一片前所未有的茫然:“我们——真的能赢吗?邪……当真能胜正?”
“谁是邪?谁又是正?”
宋宁淡淡反问。
风雪灌入山石缝隙,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
他望向那片靡靡灯火,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却又隐隐透着入骨的凉意:“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正邪之分?赢的那个人,便是好人。你放心——到时候自有大儒替你辩经,自有史笔替你描金。成王败寇而已。”
雅利安怔住了。
半晌,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郑重,认真地盯住宋宁:“那——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你问错了。”
宋宁转过身来,
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他的视线,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是你自己需要做什么,才能赢。我不是神,单靠我一个人,赢不了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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