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声音越稳,
越说语调越虔诚,
仿佛他当真在替那些被啃成碎骨的弟子们感到由衷的庆幸。
“桀桀桀桀桀……”
绿袍老祖那极为难听的公鸭嗓子发出了一阵阴冷而满意的怪笑,
那笑声在广场上空来回激荡,
连大雄宝殿屋脊上蹲着的那排石兽都仿佛缩了缩脖子,“早就听说慈云寺的智通方丈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办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也算得上邪道一方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那张嘴,能把死人说得从棺材里爬出来谢恩,倒也是门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带上一丝令人脊背发寒的认真,“我吃你几十个僧人,你也不冤。我可是替你解了慈云寺的灭顶之灾——没有我的金蚕,没有我的白骨幡,你那慈云寺昨夜就被峨眉踏平了。放心,我的金蚕已经吃饱了,不会再吃了。不过——”
智通听到“吃饱了”三个字,
神色刚刚松了一线,
那张老脸上甚至已开始酝酿一句更完美的感激。
然而当“不过”两个字从那团绿云中飘出来的时候,
他整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心重新悬回了嗓子眼,
背脊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往外渗。
“老祖我是个买卖人,买卖人办事讲究公平。”
绿袍老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腔调,
仿佛在跟智通商量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可底下却藏着不容置喙的锋刃,“金蚕这次是吃饱了。可下次若再要我出手,它们可还需要补充体力——到时候,还望智通方丈,再行个方便。”
“刷——”
话音落下,
那团绿云便不再理会广场上那群面色各异的邪修,
裹挟着杨花的娇笑与绿袍老祖心满意足的怪笑,悠悠地向着秘境深处飞去。
“…………”
智通站在原地,
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
直到那团绿云彻底消失在秘境入口之后,才缓缓直起腰来。
“呼……”
他抬起袖口,
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他身后那百余名邪道强人,也仿佛同时松了一口气。
“各位道友,我们也回秘境吧。”
智通转过身,
对着身后的邪道强人们开口说道。
没有人应声,
只是默默地跟着他的脚步,鱼贯向着秘境入口走去,
很快消失不见。
“簇簇簇……”
大雪纷飞,
夜色如墨。
大雄宝殿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青石广场很快被新雪覆盖,
像是从没有发生过那件惨剧。
但……
远处一直有两道目光,
从万千金蚕振翅而下到数十名灰袍僧人被啃成碎骨开始,
到那团绿云中传出的旖旎娇笑、到智通弯腰躬身说出那句“早死早托生”——
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最后直到绿袍老祖的绿云飘入秘境深处,
智通与百余名邪道强人也鱼贯消失在殿宇之间,
其中一人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那声叹息在茫茫大雪中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可其中沉甸甸的失望却久久地盘旋在廊下的阴影里,散不出去。
“朴灿国道兄,因何叹息?”
雅利安依旧倚着那根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的木柱,
双手对插在袖中,
偏过头望着身旁那张写满了气恼与沮丧的面孔。
他如今已是瘟神庙的新任领袖了,
论修为是剑仙之境,
论身份是一方势力之主,
可说起话来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文绉绉的腔调。
“雅利安,你能不能别这么文绉绉的?什么道兄不道兄的,听着刺耳朵。我们可是新世界的文明人!”
朴灿国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那张向来挂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面孔此刻却堆满了乌云,
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又吹了一阵寒风。
“入乡随俗嘛。”
雅利安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是淡淡的,
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不过,朴灿国道兄究竟因何叹息?”
“还用说吗?”
朴灿国一甩袖子,
指着广场上那几十滩正在被新雪覆盖的暗红碎骨,
声音因为压抑着太多的情绪而微微发颤,“这些邪道简直丧尽天良!拿活人喂虫子,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般丧心病狂,这般毫无人性——怎么可能赢?谁能相信这样一群人能斗得过正道?他们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老天爷怎么可能让他们赢!”
他越说越激动,
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那句话,“邪道注定是输的。而邪道输了,我们这些被绑在邪道船上的人,不是也得跟着一起沉吗?我真的看不到希望!!!!”
“邪道如此行事,自有其取死之道。邪不胜正,自古皆然。但——”
雅利安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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