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奇怪的时代。
如果你只看数据,或者只盯着纳斯达克的指数,一切似乎都在向好。我们拥有人类历史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最便捷的通讯工具,物质的丰裕程度是几个世纪前的帝王都无法想象的。从某种层面上说,一切都很美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但在另一个层面上——在那个更隐秘、更关乎灵魂重量的层面上——几乎没有人觉得“美好”。
相反,我们感到一种下坠感。世界似乎正在分崩离析。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像是一粒微尘,被巨大的、不可见的洪流裹挟。这种洪流的名字叫做地缘政治,叫做技术奇点,叫做气候危机,叫做贫富悬殊。面对这些宏大叙事,个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我们看着新闻,看着远方的战争和近处的困顿,心中涌起同一个声音:“我能做什么呢?这一切太大了,而我太小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航向。”
这种习得性无助,是现代人最大的精神瘟疫。
但今天,我想带你穿透这层无助的迷雾,去审视一个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口中的概念——道德运气”(Moral Luck),并告诉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不仅是错误的,而且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我们需要先聊聊温斯顿·丘吉尔。
丘吉尔曾悲伤地评价过一位名叫罗斯伯里伯爵(The Earl of Rosebery)的人。罗斯伯里才华横溢,出身高贵,具备成为伟人的一切素质。但他生不逢时。丘吉尔叹息道,这个人不幸生活在一个拥有大人物却只有小事件的时代(an age of great men and small events)。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悲剧性的辩护,一种对怀才不遇的高级解释。
这恰恰也是我们今天许多人的心理写照。我们暗自思忖:如果不生在这个平庸的、内卷的时代,如果我生在乱世,也许我也能成为英雄;如果我生在风口,也许我也能改变世界。但现在?现在只是垃圾时间。
我们认为自己缺乏“道德运气”。
什么是“道德运气”?简单来说,就是你恰好出现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从而有机会展现英雄主义,产生巨大影响。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巧发现能够改变世界的政府机密;
并不是每个人都在有人落水的那一刻恰好路过岸边;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马可·奥勒留那样,生下来就是罗马皇帝,不得不面对帝国的危机;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杜鲁门那样,在1945年那样关键的历史节点被推上总统宝座;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马丁·路德·金或罗莎·帕克斯那样,身处1955年的风暴眼,被历史选中去领导一场运动。
我们在等待那个“被命运拍肩膀”的时刻。我们在等待那个宏大的背景音乐响起,然后我们再登场。因为没有等到,所以我们心安理得地选择了平庸。
然而,丘吉尔错了。或者是我们对丘吉尔的理解错了。
所谓的“小事件时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让我们看看罗斯伯里生活的那个所谓“平庸”的年代(1847-1929)。那真的只是喝喝下午茶、谈谈天气的年代吗?
在那几十年里,奴隶制依然在世界的许多角落猖獗;英国工厂里的童工和工人在恶劣的环境中被压榨至死;大英帝国的殖民体系充满了血腥和掠夺,却鲜有人质疑;爱尔兰问题像一把悬在英国政治头顶的利剑,无数政客绝望地认为无解;国家之间经常因为极微小的理由开战,成千上万的人如草芥般死去;数百万人死于饥荒,数百万人遭受虐待。
在那段被定义为“没有大事发生”的岁月里,有无数的东西等待被发明,无数的制度等待被改革,无数的不公等待被挑战。
罗斯伯里本可以做很多事。任何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都可以做很多事。但他没有。他被“时代平庸”的错觉催眠了。
现在,看看镜子里的我们。
你觉得现在是“和平年代”?你觉得现在没有机会当英雄?
看看你的周围吧。一场刚刚过去、带走数百万生命的瘟疫(COVID-19);全球范围内急剧扩大的贫富差距;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灾害;像神也像魔鬼一样逼近的人工智能(AI);法西斯主义在全球范围内的幽灵回潮……
再把目光收回到你的身边:那些挨饿的人,那些需要第二次机会的人,那些孤独的老人,那些等待被领养的孩子,那些渴望导师指引的学生,那些充斥着腐败和低效的地方机构,那些职场中明目张胆的霸凌。
当然,我们对这些宏大议题都有自己的“看法”。我们在社交媒体上指点江山,转发文章,发表评论。
但问题是:你实际上在做什么?
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真正重要的不是事件本身的规模,而是你是一个大写的人,还是一个渺小的人?你是一个勇敢且公正的人,还是一个懦弱且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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