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混乱彻底隔绝。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金属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几盏功率低弱的应急灯，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封闭空间。
林七夜小心翼翼地将司小南平放在房间角落唯一的简易医疗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尽管那“珍宝”此刻破碎得令人心颤。
他仔细地为她盖好保温毯，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腕，那微弱的脉搏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星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先前战斗中强行催动星辰之力造成的反噬，让整条手臂的骨骼和经络都如同被碾碎般剧痛。
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那里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带着灼人的热意和令人不安的悸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医疗监控设备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良久，林七夜终于直起身，转向星尘，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落在星尘身上。
“感觉怎么样？”林七夜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拧开，递给星尘。
星尘没有立刻去接，他抬起头，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额角，眼神里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星辰魔神的空洞与漠然，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倦怠和一丝…茫然。
林七夜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触及的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某种冰冷坚硬的星辰矿脉。
那是残留的、属于更高位格存在的威压，即便微弱，也足以让炽天使的代理人本能地感到排斥与警惕。
星尘察觉到了那瞬间的僵硬，他垂下眼睑，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将瓶口凑到干裂的唇边，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
水流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燥热与嘶哑。
“死不了。”星尘的声音比林七夜的更加沙哑，像砂纸摩擦过金属，“手臂…可能需要点时间恢复，其他的…”他顿了顿，空着的手无意识地又按了按胸口，“…还好。”
“还好？”林七夜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他靠在对面墙上，双臂环抱，目光如炬，“刚才外面那动静，可不像‘还好’的样子，那是什么？星尘。”
星尘沉默了一下，视线投向医疗床上昏睡的司小南。
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唯有眉心偶尔因噩梦而蹙起一丝极浅的褶皱。
“我不知道。”星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无感，“我只记得…洛基被剥离后，我力量透支，然后…然后…”
他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混乱的光影和令人战栗的宏大威压。
那双冰冷的、倒映着整个宇宙生灭的巨眸，每一次想起，都让他的灵魂为之颤栗。
“然后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林七夜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很多星星，非常近，非常大，然后，有一双眼睛…看了我们一眼。”
他描述得极其简洁，但那画面足以让任何亲历者做一辈子的噩梦。
“那双眼睛…”林七夜的目光紧紧锁定星尘，“它看的，主要是你，它是什么？”
安全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医疗设备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星尘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能感觉到胸膛内那东西随着他的心跳缓慢搏动，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安静地蛰伏在他破碎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星尘最终开口，依旧是这个答案，但他补充了一句，“但我感觉…它和我有关，非常…深刻的关联。”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凌空点向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东西醒了。或者…一直都在，只是我现在才…感觉到它。”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能感觉到星尘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艰难掌控的力量，而更像是一种…固有的、沉寂的、却令人敬畏的本质。
“容器…归位…”林七夜低声重复着那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宏大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击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那声音说的。它把你称为‘容器’。”
星尘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他猛地看向林七夜：“你也听到了？”
“我想，当时在那片区域的所有‘存在’，都‘听’到了。”林七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规则层面的信息。”
他向前走了一步，应急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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