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十五分钟后,一条经过七层加密的线路接通。
通话只持续了二十二分钟。
没有人知道那二十二分钟里张陵说了什么。
但第二天一早,首都政策室主任陈铭昌就拿着一份盖了最高级别特批章的文件,乘专机落在了科研院的跑道上。
陈铭昌五十一岁,圆脸,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快,走路更快,进楼之前先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两步并三步冲上台阶。
方达民在门口迎他。
“老方,人呢?把蔡院长和各课题组长叫到三号会议室。”
“这个点?”方达民看了眼表,早上六点四十。
“马上。”
十五分钟后,三号会议室坐满。
蔡安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行军床上被人薅起来。
罗根传倒是精神头不错,七十二岁的人了,连轴转了这么多天还能自己走着过来。
邓鸿飞最后一个到,右手断指处新换的绷带还渗着药水味。
陈铭昌把文件摊在桌上。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技术资料你们吃不透,复现不了。上面的意见是,既然山不过来,人就过去。”
蔡安一愣。“什么意思?”
“金陵有现成的技术团队,核心人物也在金陵。上面特批,从咱们院里抽调人手过去,驻点学习,联合攻关。换句话说,派人去金陵,跟着张陵学。”
会议室里嗡了一下。
陈铭昌翻开名册。“初步计划是从各课题组各选一到两名骨干,年龄不超过四十五岁,身体条件能适应战区环境的……”
“等一下。”罗根传打断他。
所有人看过去。
“骨干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让我们派学生过去?”
陈铭昌推了推眼镜。“罗老,您七十二了,金陵那边条件艰苦,而且从这儿到金陵的航线要经过两个红区……”
“我问你,是不是派学生?”
陈铭昌停了一秒。
“……对。原定方案是各组推荐年轻骨干。”
罗根传转头看了看邓鸿飞。邓鸿飞正在低头翻那份文件,翻完后把纸往桌上一拍。
“老罗,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
罗根传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我卡了十九天,卡在第十七页。我的学生?他恐怕连第三页都翻不过去。你让他去金陵,他跟张陵连对话都对不上频道。”
会议室安静了。
陈铭昌张了张嘴,还没赶上说话,蔡安已经把水杯往桌上一墩。
“老罗说的在理。这套东西不是教科书,不是看几遍就会的。它是一整套全新的知识体系……新算子、新材料路径、新物理分支,全是我们没见过的。你派一个三十五岁的博士后过去,就算张陵手把手教,他连问题都提不出来。”
蔡安看向陈铭昌,手指敲着桌面。
“这不是谦虚,老陈。能跟张陵坐在一张桌上讨论问题的人,在这间屋子之外找不到第二拨。”
陈铭昌眨了几下眼睛。
他是做了二十多年政策工作的老官僚,见过无数科学家为了争经费、争名额打破头。
但院士们主动抢着去一个年轻人那里,这种场面,他没见过。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路程过于颠簸……”
“颠簸怎么了?”邓鸿飞举起右手,晃了晃那两根断指的残端,“我这苦都吃过来了,害怕这几千里的‘取经’路?”
其他院士也纷纷开始说道。
“陈主任,别的我不说。你让我学生去,他拿着那份能源模型的推导回来,答不上我的问题,你让我去问谁?”
会议室里开始吵起来。
几乎所有课题组长几乎同时开口,全是同一个意思:
学生不行,得自己去。
陈铭昌站在原地,端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真切的困惑。
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场景。最可能的一种是:院士们会推荐自己最得意的门生,顺便给上面列一张条件清单,住宿标准、安保配置、科研设备需求。
他没设想过这种场景。
蔡安拍了拍桌子,压住了所有人的嗓门。
“老陈,别墨迹了。你回去跟上面报,就说科研院自愿请命,全体相关课题负责人亲赴金陵。名单我今天就给你。”
陈铭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蔡院长,您确定?”
蔡安没搭理他,转头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有没有不去的?不去的现在举手。”
没人动。
“行了。”蔡安站起来,“散会,回去收拾东西。老陈,飞机什么时候能安排?”
“如果你们真要去的话……今晚就有一班军用运输机飞金陵。”
“太慢。”罗根传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上午有没有?”
“有,但能去的名额仅限十人,所以你们不可能都去。”
说这话时,陈铭昌握着文件夹的手出了汗。
三个小时后。
攻关楼里一片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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