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新绛,国君大殿。
编钟敲击,乐师奏响靡靡之音。
殿中,舞姬身披薄纱,腰肢扭动,香风阵阵。
晋定公斜倚榻侧,举起雕花玉樽,仰喉痛饮。
阶下右侧,六卿之首,中军将赵鞅捋动短须,面泛红光正与六卿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楚人这回可惨咯。”
一位大夫端起漆杯,摇头晃脑,“三十年河东,吴国小辈,竟把堂堂楚国打了个稀巴烂。”
“楚蛮子向来猖狂,僭越称王。如今连国都皆守不住,昭王如丧家之犬逃往随国,实乃天下大笑话。”
“这回还真是蛮夷打蛮夷,哈哈哈哈!”
笑声在厅中回荡。
赵鞅将杯中酒饮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郢都破了,楚王弃城,五战五捷,孙武这个人,确不简单,当小心为过。”
“唉?赵兄为何壮他人士气,那孙长卿再厉害,能有您厉害吗?”智申笑道。
“然也,孙武破楚,五战入郢,听着吓人,细想也不过是趁虚而入,楚国自己先烂透了根子。”中行氏接道。
“孙武破楚,是将才之事,胆大手快便可成;赵简子变法,可是帅才之业,更要有孤身走夜路的胆气。”
其余五卿一唱一和间,不由地让赵鞅露出了笑颜,
殿上。
晋定公打个酒嗝,眯起双眼。
“可寡人听闻,楚地近两日还传出些奇谈怪论。”
“君上所言,可是太一降世之说?”智申嗤之以鼻,“细作传回消息,言楚人宣称太一神祗显圣,飞剑诛杀阖闾,逼退吴军。”
殿中忽而一静。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楚人怕是被吴军吓破胆,得了失心疯!”
“编造此等荒谬之言,妄图遮掩亡国之辱,可笑至极。”
“城破亡国,百姓无处哭,编点神鬼故事撑脸面,也算人之常情。”
“神明降世?真当天下人皆是三岁孩童?”
殿中哄闹起来。
有人拍着案几,学楚人哭腔喊:
“太一救我,太一救我!”
“哈哈哈哈哈,我来助你!”
君臣皆把此事当成酒后谈资,言辞间尽是鄙夷。
就在众人欢笑时,赵鞅嘴角却很快压了下去。
吴若灭楚,东南无制衡,确实麻烦。
乱世里,鬼神之说能聚民,也能乱国。
楚人若真借此稳住郢都,吴楚之局便还没落定。
“派往郑、蔡的探子,有回信吗?”
掌管外事的卿士刚要答,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宫卫闯进殿门,额头碰地,连礼都顾不上全。
“君上!天上……天上有流火!”
满殿笑意卡在喉间。
晋定公眉头一压。
“什么火?”
宫卫抬头,手指殿外。
“星坠!黑星带火,自西天划过,往东南去了!”
众人皆惊,酒爵翻倒。
肉汤溅在案边,热气扑上来,也没人去擦。
晋定公起身,众人同行。
殿外,君臣仰头凝视。
只见苍穹之上,一颗巨大黑色陨星,通体包裹赤红尾焰,拖拽出横贯天际之璀璨轨迹。
其势,若奔雷,携毁天灭地之威,斜坠向东南方。
火焰翻滚,星光璀璨。
整个新田城都被照亮。
“天火!”
“不,那是陨石!”
“母亲,快看!”
“祈祷我父重病能早日……”
太史令跪在台阶下,牙关打颤,手里竹简都掉在地上。
“太史,此为何兆?”
赵鞅从人群中抓住了太史。
太史令嘴唇抖动,半晌才挤出话。
“星陨有火,主兵灾,主王侯死,主天命迁移。”
殿中一名卿大夫喉结滚动。
“东南……那好像是……楚地方向?”
先前嘲笑楚人疯癫的年轻贵族,酒意全散,手掌扶着门框,指节青白。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学楚人求神的模样,后背一阵发寒。
晋定公盯着天火划去的方向,眼底阴晴不定。
如此骇人异象,非寻常天象所能及。
结合先前楚国传闻,一个荒谬念头,于其脑海中滋生。
莫非……楚人所言,皆为真?
这一夜,震动的何止晋国。
齐国临淄。
齐景公自榻上惊坐起,连鞋履都未穿,冲到庭院。
“晏子,那是什么?”
晏婴抬头看天。
赤焰从西北斜切而过,照得他眉须发红。
久久,他也答不上来。
齐景公见状,只能仰望天际火流星,急召太史入宫。
秦国雍城。
秦哀公立于高台,望着东方天际,久久无语。
东周洛邑。
周天子命太史紧急占卜,龟甲投入火中,竟直接碎裂成粉。
天子骇然失色,瘫软于王座。
鲁国曲阜。
孔丘披衣立于院中,凝视苍穹,眉头紧锁,身侧弟子皆战战兢兢,被其看到后,一顿斥责。
列国君臣,无不骇然。
齐、秦、郑、鲁、宋……
无数君王彻夜难眠,冷汗浸透衣衫,唯恐天罚降临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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