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倒下了。
沈无惑看见他膝盖一弯,整个人扑在地上,脸砸进泥里。血从他肩膀流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她想跑过去扶他,可腿动不了,刚迈一步就差点摔倒,只能用手撑住旁边的石墩。
她喘得很厉害,胸口闷,呼吸的时候像被针扎一样疼。刚才打得太狠,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站都站不稳。
江面突然翻腾起来。
不是普通的水波,是整片水都在动,好像下面有东西要出来。空气变得又湿又冷,岸边那些招魂幡的碎片被风吹得乱飞。
一个声音从江中间传来。
“沈无惑,你挺能扛啊。”
钱百通站在第七口棺材上,脚不着地。他穿一身深紫色唐装,衣服在黑气里飘。他笑着,但笑得不像活人,嘴咧得太大,露出发黄的牙齿。
“厉万疆被自己养的鬼拖下去了,真有意思。”他说,“你们师徒也快了。今天谁都别想走。”
沈无惑没说话。她盯着江底,看见很多黑影往上冒。那是被困多年的怨灵,眼睛空洞,嘴里发出怪叫,拼命往岸上爬。
她咬破舌尖,想结个“封魂印”。可手刚抬起来就在抖,画不出符。体内一点真气都没有,连最简单的法术都用不了。
完了。
她心里这么想。不是害怕,是认命。她知道干这行迟早会出事,只是没想到是现在。
阿星还趴着没醒。桃木剑掉在他手边,剑尖插在血里,一动不动。
她慢慢爬过去,伸手去拉他的衣服,想把他拖到石墩后面。手指刚碰到他,胸前突然一烫。
那块玉佩热得像烧红的铁。
下一秒,它自己飞了出来,浮在空中。
金光一闪。
一个圆形的光罩立刻出现,把她和阿星罩在里面。冲上来的怨灵撞到光上,发出尖叫,像被烫到一样弹开。有几个直接化成灰,消失了。
沈无惑愣住了。
她抬头看玉佩。它漂在空中,表面有光流动,很柔和。她记得这是玄真子让李伯送来的,只说能护魂,没说怎么用。
现在它自己动了。
她闭眼感觉了一下,那股气息有点熟。
“是你?”她小声问,“阿阴?”
没人回答。但玉佩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她明白了。这块玉不是普通法器,是个容器。阿阴死前把自己的执念封了进去。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想显灵,就是为了这一刻——在他们撑不住的时候,替他们挡一下。
她鼻子一酸,喉咙发紧。想哭,又忍住了,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玉佩。
光是暖的。
岸上的怨灵越来越多,成群结队地撞光罩。每次撞击,玉佩的光就暗一点,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撑不了多久了。
她低头看阿星。他还昏着,脸色白,呼吸很弱。她咬破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守阵。
然后她抓起五帝钱,摇摇晃晃往前走。
钱百通在江上冷笑:“你以为一块破玉就能赢?做梦!这阵是我用七十二个童男童女生辰布的,底下还有三十年的死人怨气,你拿什么破?”
沈无惑不理他。她走到光罩边上,抬头看玉佩。裂纹更多了,光也不稳,一闪一闪的。
“我知道你撑不了多久。”她轻声说,“但够了。”
她扔出三枚五帝钱,插进地里,摆成三角形。这是最简单的“定灵位”,能稳住周围的气。她现在没法画符,只能靠这个争取时间。
江底动静更大了。第七口棺材完全浮出水面,盖子裂开一条缝,黑气喷出来,缠住其他六口棺材。整个阵开始转,越转越快。
钱百通举起手,嘴里念咒。怨灵听到声音,安静下来,排好队,再次冲向光罩。
第二波攻击来了。
玉佩的光剧烈晃动,像快灭的灯。一道大裂纹出现,金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阿星脸上。
沈无惑回头看了一眼。
阿星的手指动了。
不是抽筋,是慢慢握紧拳头。眼皮也在颤,快要醒了。
她收回目光,从怀里拿出最后一张符。符纸皱巴巴的,边上还有血迹。她用牙咬破手指,在上面补了一笔,然后贴在额头上。
这是“借命符”,能让人短时间内有力气,代价是折寿。她本来不想用,但现在没别的办法。
符纸烧起蓝火,她感觉身体一下子热了,眼前亮了。
她冲向江边。
脚刚踩上斜坡,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玉佩炸了。
不是巨响,是“啪”的一声,像玻璃掉地上。金光没了,光罩碎了,碎片变成小光点,慢慢落下。
怨灵立刻涌上来。
沈无惑转身,甩出五帝钱,逼退几个靠近的。她回头看了眼阿星。
他还躺着,但右手已经抬起来,抓住了桃木剑。
钱百通在江上大笑:“结束了!杀!”
黑雾扑来,挡住视线。
沈无惑咬牙,准备硬拼。
就在这时,阿星坐起来了。
他左手撑地,右臂用力,满头是汗,嘴唇发紫。但他坐起来了。桃木剑在他手里,剑上有血,那血还在动,像活的一样。
他抬头看沈无惑,声音沙哑:“师父……我还能……站三分钟。”
沈无惑看着他,没说话。
她转身,面对江心,举起五帝钱。
“三分钟够了。”她说,“我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