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福庆带着三个被蒙着眼带来的人走进李文远简陋的指挥室。他摘掉来人的眼罩。
“司令,人带到了,这位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李副司令。”福庆说完,退到一旁警戒。
李文远放下手中的地图,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三个陌生面孔,为首的约莫三十多岁,穿着虽已做旧但仍看得出质料不错的棉袍,脸上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气度和掩饰不住的审视意味。李文远直接问道:“你们几位是?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用一种混合着客气与自矜的语气开口道:“李副司令,久仰疾风将军大名,如雷贯耳。鄙人罗大愚,现任东北党务专员办事处专员。”
“东北党务专员办事处,罗大愚?”李文远心中立刻浮现出相关情报。
他知道这是重庆方面在1939年后着手组建的东北地下组织,负责人正是这个留日归来的罗大愚,另一个系统是石坚领导的东北调查室。根据北满省委王耀君同志的评价,此人志大才疏,有热情和组织能力,但过度依赖留日学生圈子,脱离群众,对伪满军警的策反成效寥寥,更缺乏武装斗争的经验和决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在这日伪严密封锁的深山老林里找来……李文远心念闪过。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原来是罗专员。不知大驾光临我们这穷山僻壤,有何指教?”他猜测,对方很可能是武装力量薄弱、活动艰难,想来“化缘”或者寻求合作的。
罗大愚似乎习惯了先营造气氛,他脸上堆起笑容,又是一套标准的开场白:“罗某对李司令率领抗日劲旅,在东北大地屡建奇功的英名早已心向往之。此次冒昧前来,一则是为瞻仰我中华在关外坚持抗战之旗帜人物的风采,二则嘛……”
李文远最不耐烦这种弯弯绕,他直接站起身,作势要结束会面:“罗专员已经看到我李文远的样子了,就是个在山里打鬼子的粗人。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山路难行,我就不远送了。”说完,真的就做出要送客的姿态。
“哎,李司令且慢!”罗大愚心里一急,准备好的层层递进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心里想“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番客套下来,总该互相谦逊几句,再慢慢引入正题才是……他这就要走,我后面的话还怎么谈?”他连忙收起那套文绉绉的做派,试图抛出实质内容来挽留。
“李副司令真是快人快语,豪杰本色!”罗大愚赶紧跟上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脸上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实不相瞒,罗某此来,是怀揣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予李司令,以助抗战大业啊!”
‘小样,不来点直接的,你还真当是来串门聊天的了。’李文远心中冷笑,重新坐下,挑了挑眉:“哦,天大的富贵?我一介武夫,只知道枪炮子弹才是实在货。罗专员不妨直言。”
见李文远终于接话,罗大愚精神一振,挺直腰板,语气也变得正式而略带激昂:“罗某奉国党中央党部组织部长朱家骅先生之命,于东北组建党务专员办事处,现已略具规模。重庆统帅部对李副司令在南满、吉东等地的发展深感欣慰,尤其听闻李司令以数万之师,连克鞍山、抚顺等重镇,威震敌胆!”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李文远的反应,便继续抛出重磅炸弹:“为此,统帅部特令嘉奖,兹正式授予李副司令四等云麾勋章,并晋升陆军中将军衔!委任状与勋章不日便将设法送达。日后东北光复,李司令便是党国柱石,前途不可限量啊!”
罗大愚说完,期待地看着李文远,等待他露出感激或至少是动容的神色。在他看来,这番封官许愿加上正统名分,对于任何一支在敌后艰苦挣扎的武装来说,都该是具有不小吸引力的大礼。
很可惜罗大愚抛出的云麾勋章和中将军衔,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却没在李文远脸上激起半点涟漪。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麾勋章?还他娘的是个四等的?”李文远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平静却带着扎人的力道,“一个纸上的中将头衔,再加几个破铁片子……这东西,能换来一发子弹吗,能变出一把枪吗。罗专员,我是个山里打滚的粗人,就认实在东西。蒋委员长要是真有心支援抗战,不如给点枪支弹药、药品粮食,那我还敬他是条汉子,惦记着关外的弟兄。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还是留着他自己慢慢玩吧。”
这番话毫不客气,像一盆冷水,把罗大愚酝酿已久的热忱兜头浇灭,碰了个结结实实的钉子。罗大愚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勉强维持着风度,干笑两声:“李将军快人快语,不失英雄本色……那,不知李将军对日后,有何长远打算?”
一听这话,李文远几乎要笑出声来,眼神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打算,你们这些人啊,说话就喜欢七拐八绕,累不累?”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罗大愚,“不就是老一套么,让我考虑前途,规划将来,不要站错队……我说罗专员,你们这套词儿,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我在电视剧里都听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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