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麦田的晨露还没散尽,韩小羽站在田埂上时,裤脚已经沾了层薄薄的湿意。远处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把麦穗的轮廓勾勒得毛茸茸的,像蒙着层柔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枚铜片——李婆婆孙女送来的那块,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的“家”字虽已模糊,却能摸到笔画里藏着的温度,像是李婆婆当年绣花时,针尖轻轻扎过的触感。
“韩叔,该收麦了!”王二柱的儿子扛着镰刀从村口跑过来,脚步声惊起几只停在麦秆上的蚂蚱。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领口别着根灵麦秸秆,那是他们一族的习惯,据说能带来好收成。跑到韩小羽面前时,他猛地刹住脚,裤脚的泥点溅到田埂上,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他爹年轻时一个模样,“我爹说今年的灵麦比去年饱满,穗粒里能挤出蜜来,正好能多酿几坛酒,埋在老槐树下,等明年新麦熟了再挖出来喝。”
韩小羽回头时,正看见老张在不远处搭凉棚。青灰色的棚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堆放的竹筐,筐沿还留着去年装麦时蹭的麦芒,黄澄澄的。李婆婆的孙女踮着脚,正把一捆捆刚割的灵麦穗往棚下搬,辫子上系着的红绳随着动作晃悠,绳尾拴着颗小石子,是小虎送她的,说“能辟邪”。小姑娘的动作还有点笨拙,搬起麦捆时身子会往一边歪,像株被风吹得摇晃的幼苗,却执拗地不肯让人帮忙,嘴里念叨着“奶奶说干活要自己来,才对得起地里的麦子”。
“来了。”韩小羽应了一声,握紧铜片往麦田走。掌心的温度透过铜片传开来,暖得像揣着颗小小的太阳。他弯腰握住镰刀,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是王二柱的儿子昨天刚换的,布条上还留着新打的结,打得歪歪扭扭,却格外结实。
镰刀割过麦秆的声音脆生生的,“咔嚓、咔嚓”,像在数着日子。韩小羽的动作不快,却稳当,每一刀下去,麦秆断裂的截面都整整齐齐。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跟王二柱学割麦,镰刀总往自己脚上偏,王二柱笑得直不起腰,骂他“握笔的手哪能干这粗活”,却还是耐心地从后面环住他的手,带着他一刀刀割,掌心的汗蹭在他手背上,黏糊糊的,却让人踏实。“割麦要像给人理发,得顺着长势来,急了就会乱。”王二柱当时的话,此刻竟清晰得像在耳边。
“韩叔,你看我割得咋样?”小虎抱着一小捆灵麦跑过来,麦穗上的麦粒饱满得快要裂开,偶尔有几颗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鼻尖沾着麦芒,像只刚偷吃完麦粉的小老鼠,却得意地扬着下巴,“我娘说,这叫‘颗粒归仓’,是最好的兆头,比在星际集市上换十块发光矿石还吉利。”
韩小羽伸手替他拂掉鼻尖的麦芒,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像触到当年那个举着彩石的小不点。“比你爹当年强多了。”他笑着说,“他第一次割麦,把镰刀挥得像耍剑,差点把自己的脚割伤,还是你李婆婆用针线给他缝的伤口,骂了他整整三天。”
“哈哈,我爹早说过!”小虎笑得直拍大腿,麦捆从怀里滑下来,撒了几颗麦粒在他鞋上。他忽然指着村口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星,“你看谁来了!”
韩小羽抬头,看见老张背着个竹篓,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竹篓里露出几束紫色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是李婆婆生前最喜欢的品种。她总说这花“不娇气,丢在地里就能活”,像极了她自己。老张走得不算快,路过灵麦田边的老槐树时,还特意停了停,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刻痕——那是当年他们一起刻下的身高线,最底下那道属于小虎,最上面那道属于王二柱,如今最高的那道,已经快到树杈了,树皮上的纹路里,还嵌着点当年的粉笔灰。
“老张,捡这么多花?”韩小羽迎上去,闻到竹篓里飘出的花香,混着灵麦的气息,格外清爽。
老张把竹篓往他面前凑了凑,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朵花,露出豁了颗牙的牙床——那是当年抢酒喝时被王二柱撞的,却总说是“喝酒喝得太急,咬到了石头”。“去后山采的,想着给李婆婆的碑前摆上。”他声音里带着点怀念,却不伤感,“这老婆子,生前总说咱灵麦田缺了点颜色,现在补上,她准高兴。你看这花瓣,紫得跟她当年绣帕子的线一个色。”
韩小羽看着那些开得正艳的野花,忽然想起李婆婆总爱在鬓角别一朵,干活时晃悠悠的,像只停在肩头的蝴蝶。有次在矿洞缝补衣裳,花掉在了矿石堆里,她翻了半天没找到,急得差点掉眼泪,最后还是王二柱从石缝里抠出来,用袖子擦了又擦,说“花蔫了,人别蔫”。他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布,仔细擦了擦竹篓边缘的泥土,那是刚才老张不小心蹭到的,带着后山的潮气:“等收完这一垄,我跟你一起去。”
“不急,先把麦收完。”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他脖子有点痒,像小时候被他拉着走山路时的感觉。他忽然往远处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