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省城送样前的准备
五月初六,张玉民起了个大早。院子里那口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鹿肉,香气飘出老远。昨天刘大炮送来消息,省农业厅的陈处长下礼拜要来县里开现场会,点名要看张玉民的林蛙养殖场,还要尝尝他打的山珍野味。
“玉民,鹿肉炖好了没?”魏红霞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搅粥的勺子,“陈处长是省里来的大领导,咱们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
“炖好了,小火煨着呢。”张玉民掀开锅盖看了看,鹿肉已经炖得酥烂,汤汁浓稠,“红霞,你去把林蛙油装好,装二十斤,用红布包着。再挑十斤野猪肉,五斤狍子肉,两只野鸡,都收拾干净。”
魏红霞应了声,转身去忙活。五个闺女也都起来了,婉清和静姝帮着娘干活,秀兰和春燕在院子里玩,小五玥怡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姐姐们忙活。
马春生赶着马车来了,车上坐着赵老四。自从上次请赵老四吃饭后,这位临屯的猎户头儿就真成了张玉民的人,现在是养殖场的技术指导,一个月八十块工资,干得很起劲。
“玉民哥,东西都准备好了?”马春生跳下车。
“准备好了。”张玉民说,“春生,老四,今天咱们还得进趟山。陈处长要吃烤鹿肉,咱们得再打头鹿。现在这头是马鹿,肉柴,得打头梅花鹿,梅花鹿肉嫩。”
赵老四点点头:“梅花鹿不好打,那玩意儿贼精,跑得快。得往深山里去,老林子里才有。”
“那就去老林子。”张玉民说,“叫上王老蔫、刘大膀子,咱们五个人,三杆枪,五条狗。打一头就回,不贪多。”
王老蔫和刘大膀子很快就来了。五个老猎手,三杆半自动步枪,两杆土铳,五条猎狗——大黄、黑子、花豹、二青,还有赵老四带来的大灰,是条好猎狗,鼻子特别灵。
“玉民,去哪儿打?”王老蔫问。
“去老鹰沟。”张玉民说,“去年秋天我在那儿见过梅花鹿群,应该有十来头。现在开春了,鹿该出来活动了。”
老鹰沟在深山里头,离县城五十多里,路不好走,得走三四个钟头。五人收拾好东西,带上干粮、水、子弹,出发了。
魏红霞追出来,往张玉民怀里塞了个布袋子:“里头有煮鸡蛋,贴饼子,还有一壶酒。路上冷,喝口酒暖暖身子。”
“知道了,回屋吧。”张玉民接过袋子,挥挥手。
马车出了县城,往西走。老鹰沟在西边,得翻过两座山。路上,几个老猎手唠着嗑。
“玉民啊,你现在可是咱们这一片的名人了。”王老蔫说,“省里领导都点名要看你,了不得啊。”
“王叔,这都是运气。”张玉民说,“要不是刘科长帮着,省里领导哪知道我是谁。”
赵老四说:“玉民,你别谦虚。你有本事,有眼光。打猎是好手,做生意也是好手。我赵老四服你。”
“四哥,咱们互相帮衬。”张玉民说,“等养殖场挣了钱,咱们在县城买房,把家人都接来。往后孩子们在县城上学,咱们在县城养老。”
“那敢情好!”刘大膀子咧嘴笑了,“玉民,我就跟着你干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说说笑笑,到了山脚下。马车不能走了,五人下车,步行进山。五条猎狗在前面开路,人跟在后面。
老鹰沟名副其实,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道深沟,像老鹰的嘴。沟里树高林密,遮天蔽日,走在里头阴森森的。
“这地方,邪性。”王老蔫说,“我年轻时候来过一次,碰见老虎了,差点没出来。”
“现在没老虎了。”赵老四说,“六几年就打绝了。现在最多有野猪、黑瞎子、狼。”
“野猪、黑瞎子也不好对付啊。”刘大膀子说。
“没事,咱们人多,枪多。”张玉民说,“小心点就行。”
走了一个多钟头,进了沟深处。这里的树更密了,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突然,大灰停下,竖起耳朵,鼻子使劲嗅着。
“有情况。”赵老四压低声音。
五人蹲下身,仔细听。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是动物吃树叶的声音。还有轻轻的蹄声。
“是鹿。”张玉民判断,“听这声音,最少三四头。”
悄悄摸过去,拨开灌木丛,看见了。四头梅花鹿,正在吃嫩树叶。三头母鹿,一头公鹿。公鹿个头不大,但鹿角漂亮,分四叉。
“打那头公的。”张玉民小声说。
五人缓缓举枪,瞄准。距离大概六十米,在有效射程内。
张玉民正要开枪,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砰!”
不是他们开的枪。子弹打在一头母鹿旁边,溅起一片尘土。鹿群受惊,四散奔逃。
“他妈的!谁开的枪!”赵老四骂了一句。
张玉民心里一沉。这深山老林的,还有别人?
很快,答案揭晓了。七八个人从树林里钻出来,都背着枪,牵着狗。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黑脸,络腮胡,张玉民认识——是更远一个屯子的猎户头儿,姓胡,外号胡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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