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年五月十五日,杭州城西湖孤山码头,两艘大船装满了苏仙派的一切,包括门头上的那块匾,最重要的是苏仙派的弟子们。他们满怀惆怅就要离开这里,从钱塘江入海南下,在明州港换福船经过两个月后抵达钦州港,再换小船十五日到邕州,转陆路行一个月到鄯阐城,那里是他们新安的家,也是师父生前的遗愿。
船离岸越走越远,白冰雪送行的手晃动着,突然心中悲起,强忍不住,呐喊道:“金樱姐姐,你和大师兄成亲时,我要做你的伴娘!”
“晴方师兄和菟丝姐姐,江城师兄和红云表妹,定风师兄和红莲表妹,你们可不要抢在他们前面,等我回来才可以办宴席。”
四个美女红了脸,四个少侠咧嘴而笑。
“冰雪妹妹,我在鄯阐城等着你和你的长青哥哥!”凤金樱大声回道。
“我们在鄯阐城等着你和你的长青哥哥!”其他人也大声回道。
等船走远了了,白冰雪身旁的苏念奴笑道:“师妹,你也该走了!”
白冰雪一下绷不住,哭了出来,含糊说道:“念奴姐姐,自杞国青年才俊犹如过江之鲫,你去了定会找到如意郎君的!”
苏念奴拍拍她的背,把她推开面对面说道:“我想去中原,北方走走,找一些名家磨砺我的枪法,我答应师父要做女枪王。”
白冰雪没有再劝她,昨夜已劝了一宿。
陈长青牵着一白一红两匹马走上前,白冰雪翻身上了白马,转身向后望了一眼苏仙山庄,扬鞭一抽,白马蹿了出去,她头也不回。陈长青翻身上了红马,向着苏念奴拱了拱手,勒转马头,双腿一夹追白马而去。
汴京城,五月底的春意早已绿过了头,午时的太阳火辣辣的烧人。明月楼底下停着红白两匹马,主人自然上了楼。
明月楼四层的包厢内,高施施吩咐人沏了凉茶端上来退出后,她把房门反锁了,轻声问道:“白妹妹,陈兄弟,你们这么热的天,急匆匆的来,可有要事?”
白冰雪和陈长青两千里的路一路奔波,进了汴京城来不及换洗就赶了过来,衣服和装扮上自然一路风尘,逃不过高施施的眼睛。
“高姐姐,明教覆灭,我们还担心你的明月楼已关了,先过来看看,顺便报个信。”白冰雪打趣道。
“嗨!教主和教中兄弟出了事,我也是泥菩萨过江,早晚出事,挨得一日算一日。”高施施叹气道。
“姐姐,你可知明教弟子押进京师,关在何处?”白冰雪问道。
“大理寺!”高施施回道。
白冰雪站起身来,焦急的走了几圈,叹气道:“大理寺救人太难了。”说完又看了陈长青一眼,见他自顾自的倒茶喝,她也知道这次又要赵妙荣帮忙了。
“妹妹,我明教众人也是因果报应,随他们吧,可惜大师兄音信全无!”高施施心灰意冷的说完,坐在凳子上,拿起凉茶壶,准备给自己倒一杯
“姐姐,方义大哥就在里面!”白冰雪一句犹如石破天惊,炸的高施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中提的壶中凉茶倒了一桌。
高施施顾不得放下茶壶,急忙问道:“妹妹,你说什么?你快坐下慢慢说。”
少顷,白冰雪间隔着喝了三杯凉茶,把方义易容方甲的事讲了个明白,还有沙姆斯丁,陈统,朱严,希琳几人设局陷害方义的事也说了出来,气得高施施大骂他们卑鄙。
三人想了一下午,终于讨论出了一个稳妥的办法。
翌日,太阳刚落下山头,汴京大街小巷上人头攒动,富贵闲人们去酒楼喝酒,平头百姓吃夜宵,去瓦子听曲。陈东拿着荣德帝姬给的太子府令牌,带着陈长青和白冰雪进了大理寺地牢,陈白二人易容成了内侍的模样,按照规矩夜里不得探视,可有了皇家的信物,牢头张守治又得了好处,自然放行,就算出了事也有太子府兜着。
大理寺地牢共分三层,陈东去第二层见吕信,陈长青和白冰雪去第三层见方甲,这个时候来见明教叛贼的自然不可能带吃喝之食,都要撇清关系,借着太子府的名义问话,何况地牢中还有狱卒寸步不离跟在身边,来人问什么?犯人答什么?牢头一会儿也得知道,这些信息既能保命也能换钱。
第二层牢房深处,陈东站在外面,栏杆后面黑洞洞的牢房中,吕信蜷缩在一堆干草之中。陈东念及师生之谊,看他凄惶如此,神色难免动情。狱卒咳了一声说道:“吕信,有人看你!”
吕信闻言,扭过头借着狱卒的灯笼看清来人长相,他慌忙爬起来,疾走两三步,脚链差点把他绊倒,伸手抓住牢房栏杆稳住身形,手链也是刷刷的响。吕信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何况此时已身陷囹圄,开口道:“陈...陈学士...你来做甚?”
陈东高声回道:“我奉命来问,你这叛贼可有悔改之意?是否受人胁迫?”
吕信听完一愣,哀莫大于心死,生路他偏不想走了,随即哈哈大笑,厉声道:“我只恨我自己力薄位低,圣公未听我之言,才落得如此下场。”
陈东心中恼怒,冷声道:“我陈东瞎眼,竟识得你这个狼心狗肺,狼子野心之徒,害的东南六州五十二县百万之众流离失所,孤儿寡母横祸街头,东南膏腴之地,烽火连天。”
吕信抬手抹了一下眼眶,刚才听见陈东要救自己激动之下流的泪被抹干净,眼睛变得明亮,高声道:“陈学士,你饱读诗书,当真不知改朝换代一次,要耗费多少人命?要耗费多少国家财力?华夏最近三百年,从安史之乱以后就陷入内乱,加上五代十国,皇帝像走马灯一样的换,换一次就杀一次,换一次就杀一次,百姓受了多少苦?
太祖皇帝文成武德把乱世结束了,而他发起的陈桥兵变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做的这么漂亮,几乎没有杀人,国库开支之少,在华夏历史上几乎是前无古人,真是大善。
赵家得天下如此轻而易举,让世人都忘了杀戮,也让当今赵官家忘了竭泽而渔会官逼民反,也忘了水能载舟亦覆舟的道理。
我吕信恨自己早没有识得赵官家的面目,还幻想做他的臣子。”
吕信一番肺腑之言,竟然泪流满面,大老爷们竟然说到了伤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