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裂谷深处，光线早已彻底寂灭。
四周是化不开的纯黑，连碧澜梭壁上的夜明珠光，都被浓稠的海水压得只能照亮丈许方圆。
入谷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江辰带着三人沿着东方清砚留下的零星记号一路追索，先后找到三处上古沉船残骸、两座废弃的海底阵眼，甚至还挖出了一间半埋在泥层里的上古修士洞府。
可每一次，线索到了深处便彻底中断。
东方清砚的文气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吞噬了，到了每处遗迹的最深处，就散得一干二净，连半分余韵都摸不到。
更别说东方柔的踪迹。
偌大的黑渊腹地，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吞了人，连半点残渣都不吐出来。
舱内气氛渐渐沉了几分。
敖火儿指尖按在舱壁的灵晶上，眉头越皱越紧：“再往内三百里，就是黑渊传说中的核心死域了。龙族古籍里记载，千年前有位五阶圆满的青龙长老进去探宝，再也没出来。”
秋秋趴在舷窗边，指尖贴着冰凉的晶壁，小脸上满是凝重：“连神念都铺不开，东方先生被困在里面的话，也太遭罪了。”
江辰立在海图前，指尖沿着裂谷的走向缓缓划过。
他这七日也未曾停歇。
空间道韵裹着神念，一寸寸扫过沿途的海床、岩层、沉船缝隙，比寻常修士的探察范围大了数倍。
可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收回指尖，正要开口说话。
肩头忽然一轻。
一道黑白影子“嗖”地窜了出去，顺着舱壁预留的通气孔钻到了外头。
是囡囡。
这小丫头在舱里憋了几日，早就按捺不住。仗着阴阳二气能避开空间乱流的撕扯，总爱偷偷溜出去乱窜。
“囡囡别跑远！”秋秋连忙趴在窗口喊。
外头传来小姑娘脆生生的回音，混在水流里嗡嗡的：“知道啦——我就附近转转！”
江辰本想唤她回来，转念一想，这黑渊深处禁制重重，寻常神念探不透，囡囡的阴阳二气反倒能穿入不少寻常去不得的地方。
“让她去罢。”他淡淡开口，“有异动她会传讯。”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舱壁的传讯阵纹忽然微微发烫。
囡囡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传了进来：“江辰！你们快过来！这边有好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
敖火儿立刻催动碧澜梭，顺着传讯的方向缓缓驶去。
转过一道嶙峋的海底峭壁，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平缓的泥坡。
囡囡正蹲在泥坡中央，小爪子扒着黑泥，黑白相间的毛上沾了不少泥点，却半点不在意，眼睛亮得惊人。
见他们过来，她立刻站起身，爪子往泥地里一指：“你们看！”
江辰身形一晃，已出了舱外。
五行护罩撑开，挡开周遭的空间乱流。
他俯身，指尖轻轻探入囡囡挖开的泥坑之中。
一股温润醇厚的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经脉。
不燥不烈，绵长厚重，像一条沉睡的暖河，静静流淌在地层深处。
江辰眸光微微一动。
五阶上品。
这还只是灵脉的末端溢散出来的一丝灵气。
他神念顺着灵脉的走向往前探了探。
灵脉极长，蜿蜒着往黑渊更深处延伸，神念探出去数十里，都摸不到尽头。
灵气浓度还在一路走高，到了数十里外的位置，已然隐隐触碰到了六阶的门槛。
“是条高阶灵脉。”
江辰站起身，指尖拂去泥渍，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末端便有五阶上品的灵气，往里走品阶只会更高。大概率……是条六阶灵脉。”
这话一出，身后跟来的三人皆是心头一震。
六阶灵脉！
整个无尽群岛找了这么多年，挖遍了外海海沟，都没能找到一条完整的六阶灵脉。
没想到，竟然藏在黑渊断层的最深处。
敖火儿呼吸都快了几分：“真的是六阶？若是能找到灵脉源头，咱们七星宗和龙族……”
“先不急着说资源。”
江辰打断她，目光沿着灵脉延伸的方向望向漆黑的深处，“东方先生的踪迹，到这附近便断了。这条灵脉往深处去，说不定他也是循着灵气找了进去。”
一来，六阶灵脉事关重大，若是能掌控源头，七星宗未来数百年的根基便稳了。
二来，东方清砚失踪二十余年，如今终于有了一丝可能的方向，没理由就此退走。
江辰当机立断：“沿着灵脉走。去看看源头到底是什么地方。”
碧澜梭重新启动，贴着泥坡，顺着灵脉的走向缓缓往深处驶去。
越往里走，周遭的灵气便越浓郁。
原本死寂冰冷的黑渊海水，都被灵脉的温度烘得暖了几分。
可江辰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站在舷窗边，指尖轻轻贴着舱壁。
周遭的海水，在动。
不是寻常深海暗流的涌动，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地、持续地流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前方，不停地吞噬着海水，形成了一片覆盖极广的巨型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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