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县一中行政例会如期在略显陈旧的会议室召开。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气氛在例行公事的汇报中显得有些沉闷。当议程进行到“其他事项”时,张舒铭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开口:
“王校,各位主任,我近期调研和思考了一下我校的教师评优工作,结合教育局关于加强师德师风建设、确保评优评先公平公正的最新指示精神,草拟了一份《关于完善我校教师评优评议机制的试行方案》,想请各位讨论。”
他将打印精美的方案分发下去,内容详实,条理清晰,不仅引用了上级文件,还列举了周边几个县市重点中学的成功案例,甚至附上了简单的数据分析,对比了现行制度与公开评议制度的优劣。
没等张舒铭开始阐述,陈国梁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份方案,草草翻了几页,随即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吸引了全场注意。他脸上堆起夸张的为难表情,声音洪亮得几乎有些刺耳:
“张主任啊,你这个方案……理想是好的,但太脱离实际了!”他挥舞着手中的方案,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仿佛在寻求支持,“搞公开评议?说得轻巧!操作起来有多复杂你知道吗?光是制定评分标准就要吵翻天!到时候肯定是你评我、我评你,人情关系、个人恩怨全都搅和进来,非搞得乌烟瘴气不可!我们学校这么多年形成的和谐氛围,还要不要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而且这得增加多少工作量?我们行政人员本来事情就多,哪有精力搞这么复杂的评议?这不是添乱吗?现在这套办法运行了这么多年,虽说不能尽善尽美,但至少没出过大乱子嘛!稳定压倒一切啊,张主任!”
会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几位中层干部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假装看方案,有人偷偷瞄向始终沉默不语的王福升。
这时,王福升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副深思熟虑、顾全大局的姿态,语气缓慢而沉稳,与陈国梁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国梁主任的话,虽然直白了点,但……不无道理啊。”他先肯定了陈国梁的“冲锋”,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舒铭身上,带着一种看似宽容实则施压的“谆谆教诲”口吻:
“舒铭主任年轻有为,想干事、能创新,这是非常好的。我们班子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他先扬后抑,技巧纯熟,“但是呢,改革不能只凭一腔热情,更要充分考虑现实的土壤和承受力。评优工作,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关系到教师队伍的稳定和积极性。”
他微微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和谐。任何可能引发内部矛盾、增加不确定性的举措,都要慎之又慎。我看啊,这个事情……”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张舒铭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还是需要从长计议,充分酝酿,条件成熟了再推也不迟。当前,还是应该以稳定为主。”
王福升这番发言,看似比陈国梁温和理性,实则彻底否定了方案推进的可能。他巧妙地将“创新”与“稳定”对立起来,把自己塑造成维护大局的掌舵人,而将张舒铭推到了“可能破坏稳定”的位置上。陈国梁在一旁频频点头,脸上露出“王校深谋远虑”的钦佩表情。其他几位与王福升关系密切的中层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稳妥为主”。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鹿雨桐见状,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坚定地开口:“王校,陈主任,我觉得张主任这个方案很有建设性。公开、公平、公正是大势所趋。教育局三令五申要杜绝评优中的‘一言堂’和‘暗箱操作’。我们主动改革,正是响应上级要求,也能真正激发老师们的工作积极性。至于操作复杂性,方案里已经有了详细的流程设计,我们可以先选一两个学科组试点,积累经验后再推广。”
支持张舒铭和鹿雨桐的另外两位副主任也谨慎地表达了类似看法。双方意见僵持不下,争论逐渐激烈。王福升一方强调“稳定”和“现有惯例”,张舒铭一方则坚持“公平”和“顺应要求”。
争论中,陈国梁起身,借口去卫生间,暂时离开了这个火药味渐浓的会场。
张舒铭目光微闪,稍作停顿,也站起身,平静地说:“我也去下洗手间。”随后跟了出去。
卫生间里,陈国梁刚解决完个人问题,正在洗手台前洗手,镜子里突然出现了张舒铭冰冷的面孔。没等陈国梁反应过来,张舒铭反手锁上了卫生间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陈国梁心里一突,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张主任,你……”
话音未落,“啪!”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陈国梁的右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猛地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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