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崭新的德国设备准时运抵青石镇。鹿明辉带领的技术团队也同期抵达，开始指导村民操作。有了专业设备和人员支持，工程进度明显加快。
然而，就在青石镇中学危房改造项目看似步入正轨之际，一个紧急电话打破了平静。周六清晨，张舒铭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来电显示是青石镇中学高明校长。
张科长，出大事了！高明校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砂场那边打起来了！赵老师带人去拉砂石，和刘大虎的人发生冲突，现在场面完全失控了！
张舒铭瞬间清醒，心脏猛地一沉。他强压住内心的震惊，保持冷静问道：高校长，别急，慢慢说。有没有人员受伤？报警了吗？
赵老师和刘大虎都受伤了，已经送往县医院。派出所的人到了，但是......高明的声音带着焦虑，周局长也来了，看样子很生气。张科长，您快过来吧，这事闹大了！
挂断高明的电话后，张舒铭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立即拨通了赵雅靓的电话。二十分钟后，两人已驱车行驶在前往兴运砂场的盘山公路上。
具体什么情况？赵雅靓系着安全带，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赵磊老师带人去砂场运砂石，与砂场现负责人刘大虎的人发生冲突，双方都有人受伤，已经送医。张舒铭紧握方向盘，简要汇报着刚得知的情况，更麻烦的是，周闵渟局长已经到现场了。
赵雅靓目光一凛：周局亲自去了？她微微坐直身子，这事恐怕不简单。按规定，这种纠纷通常辖区派出所处理就够了。
当他们赶到位于青石镇后山的兴运砂场时，现场已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封锁。警戒线外围满了围观的村民，砂场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铁锹、散落的砂石、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血迹。几个民警正在拍照取证。
周闵渟身着警服，正在与一名年轻民警交代着什么。见到张舒铭和赵雅靓下车，她只是淡淡一瞥，随即继续与民警交谈，态度冷淡而疏离。
周局长。张舒铭上前打招呼，情况怎么样？
周闵渟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面色冷峻地转过身来：张科长，赵局长。现场初步勘查显示，这是一起严重的聚众斗殴事件。双方参与人数约十来人，已造成多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正在县医院救治。
她翻开笔录本，语气公事公办：据我们了解，冲突起因是青石镇中学教师赵磊带领十余村民，未经许可擅自进入兴运砂场采挖砂石，与砂场现负责人刘大虎等人发生争执，最终演变为肢体冲突。
张舒铭正要开口解释，周闵渟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更想听听，为什么一个学校的危房改造项目，会演变成非法采砂？项目的审批手续是否完备？采砂许可办了吗？
周闵渟这句尖锐的问话让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张舒铭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她抬手制止。她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张舒铭身上：这件事需要正式调查。请各位明天上午九点，到县公安局会议室说明情况。
次日上午，县公安局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周闵渟端坐主位，两侧分别是副局长李立峰和李军等办案民警。张舒铭、赵雅靓、高明校长等人坐在对面。
开始吧。周闵渟翻开笔记本，语气冷峻，首先请解释，为什么危房改造项目会涉及非法采砂？
张舒铭刚要回答，周闵渟却将目光转向赵雅靓：赵局长，请先从项目审批流程说起。
这一细微的差别对待让在座几人都察觉到了异常。李立峰副局长轻轻皱眉，与身旁的民警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赵雅靓冷静回应：周局长，项目立项和资金审批都已完备。采砂许可确实还在办理中，但这主要是由于砂场权属存在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周闵渟冷冷道，终于将目光转向张舒铭，张科长，你作为项目具体负责人，难道不清楚采砂需要许可吗？
张舒铭深吸一口气：周局长，我们确实有疏忽。但项目工期紧迫，雨季即将来临，我们是想......
想就可以违法？周闵渟突然提高声调打断他，这在平时的会议中极不寻常。李军忍不住开口圆场：周局，张科长的出发点还是为了学校孩子们的安全......
法律面前没有特权。周闵渟语气强硬，但随即似乎意识到失态，稍缓和语气对赵雅靓说：赵局长，请继续。
这种明显的差别对待让张舒铭深感困惑。他明显感觉到，周闵渟今天对他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厉。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毕竟上次喝酒深谈后，他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
会议在紧张的氛围中进行。每当张舒铭发言时，周闵渟或者直接打断，或者刻意忽略他的解释转向询问他人。而当赵雅靓或高明发言时，她的态度则相对平和。
李立峰副局长在会议记录本上轻轻画了个问号，李军也微微摇头，显然都察觉到了这种不寻常的针对。
最终，周闵渟做出决定：砂场暂时封存，权属问题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伤者救治要紧，案件我们会依法处理。但我要强调——她特意看了张舒铭一眼，任何项目都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
散会后，张舒铭特意留在最后，想找机会与周闵渟单独沟通。但周闵渟迅速收拾文件，对李军说：李队长，后续事宜你负责跟进。说完便径直离开，完全没有给张舒铭开口的机会。
看着周闵渟离去的背影，张舒铭心中的困惑更深了。他回忆起上次喝酒时周闵渟流露出的脆弱和真诚，与今天这个冷若冰霜的公安局长判若两人。这种态度的剧烈转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张科长，别往心里去。李军走过来，低声说，周局最近压力大，对事不对人。
但张舒铭清楚地知道，周闵渟今天的针对，分明就是冲着他个人来的。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