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内,他将她护在身后,对抗千军万马的身影;
两界山上,他背着重伤的她,在妖兽嘶吼中艰难前行的脚步;
锁心居中,他挡在她身前,从容不迫地对峙凌虚子的微笑……
所有的一切,所有关于他的画面,都在这冰冷的剑意冲刷下,被强行打上了一个名为“心魔”的烙印,变得丑陋、扭曲、罪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疯狂地呐喊:
斩了他!
斩了这道让你痛苦、让你沉沦、让你道心蒙尘的污秽!
斩了他,你就能得到解脱!
叶冰裳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她握紧了剑,那股冰寒之意,彻底掌控了她的身体。
她缓缓地,转过身,望向那个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她的步伐,变得僵硬而机械,一步,一步,朝着他,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那颗正在被凌迟的心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绝美人偶。
但她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无尽的挣扎、痛苦、与绝望。
整个太上莲池,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凌虚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拓跋燕的手,死死地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苏媚儿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力”的茫然。
终于。
叶冰裳走到了蓝慕云的面前。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尺。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忘情剑。
剔透如冰的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冷弧线。
下一瞬。
剑尖,稳稳指向蓝慕云眉心。
那股冰寒剑气,已经刺得他眉心生疼。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再往前一寸。
只要一寸。
这柄专斩执念的法则之剑,便会重创他的神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拉长。
蓝慕云没有躲。
他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撑起。
-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无尽痛苦所淹没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仿佛驱散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冰冷。
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动手吧。”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接着。”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名为“忘情”的冰封,狠狠地,照进了叶冰裳那片早已荒芜的、黑暗的内心世界。
她那如同人偶般僵硬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握着剑柄的那只手,那只从握住剑开始,就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比剧烈的、无法抑制的……
颤抖。
那冰冷的剑尖,开始上下晃动,再也无法精准地锁定目标。
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那空洞的眼眶中,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剑身之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白色的雾气。
斩,还是不斩?
她的道,她的心,她的爱人。
在这一刻,被凌虚子,被这所谓的“太上忘情道”,被她自己,一同逼到了那万劫不复的、最终的悬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