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年轻人第一次,不想再那么懒了。他站在书店门口,对着那些证明书店应该被拆掉的文件,悄悄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希望你们,在一个小时后,变成一堆留不住的沙子。’”
她停了下来,让孩子们消化这句话的力量。
“然后呢然后呢?”一个急性子的男孩催促道。
“然后,那些文件,就真的变成了沙子,从官员的手里流走了。书店保住了。”苏晓晓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但是,那个古板的巨人,被彻底惹恼了。他从沉睡中睁开眼睛,盯住了这个敢于制造‘惊喜’的年轻人。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世界的一个‘错误’,必须被修正。”
“巨人太坏了!”羊角辫女孩气鼓鼓地说。
“不,”苏晓晓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他不是坏,他只是……害怕。就像一个尽职的管家,害怕家里被弄乱一样。于是,他派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锡兵’,去找那个年轻人。那个锡兵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抓住年轻人,把他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再也不能跟世界‘商量’任何事。”
“锡兵……是‘锚’叔叔吗?”戴眼镜的小男孩突然问。他的爸爸是“可能性探索先锋”的一名研究员,他听过一些只言片语。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在故事的开始,他确实是锡兵。”
她继续讲下去。她的叙述,将那场惊心动魄的,关乎宇宙存亡的道争,化作了一场宏大而忧伤的童话。
她讲年轻人如何东躲西藏,像一只被整个森林追捕的萤火虫。他去了那个只收“故事”做咖啡钱的神秘咖啡馆,遇见了那位什么都知道的“教授”先生。教授告诉他,他不是唯一的萤火虫,很久以前,世界上有过很多很多,但他们都因为害怕巨人的愤怒,而自己熄灭了光芒。
她讲年轻人的身边,一直有一个运气特别好的女孩。巨人的愤怒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意外”,比如从天而降的花盆,失控的汽车。但那些坏运气,总是会绕着那个女孩走。因为女孩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必须如此”的世界里,一个最美丽的“偶然”。
讲到这里时,苏晓晓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林默把唯一一把伞撑在她头顶,自己半个身子都被淋透,却还在笑着说:“你看,我就说你运气好,这雨都绕着你下。”
她没有告诉孩子们,那个年轻人有多孤独。那种全世界都将你视为异类,连脚下的路,头顶的天,都可能在下一秒变成陷阱的绝望。她只是说:“那个年轻人啊,虽然一直在逃跑,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这个追捕他的世界。他只是……想不通。他觉得,世界会笑,会唱歌,会做梦,是一件多好的事啊。为什么巨人一定要让它永远板着脸呢?”
她讲年轻人和锡兵的战斗。一场是“一切皆有可能”,一场是“一切皆不许动”。他们从城市的角落,打到现实的边缘。锡兵一次又一次地将年轻人困住,用“不许动”的规则锁住他。而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用更聪明的,更温柔的,甚至更狡猾的方式,从缝隙里溜走。
“在追捕的过程中,”苏晓晓说,“那个没有感情的锡兵,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他看到了年轻人在保护那个运气很好的女孩时,明明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却还是会笑。他看到年轻人在街角,会蹲下来,跟一只流浪猫悄悄说话,然后那只猫的面前,就多了一小摊干净的水。锡兵的脑袋里,那些‘抓住他’‘修正他’的指令,开始出现了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那些符号,后来我们才知道,叫做‘为什么’。”
苏晓晓翻了一页书,尽管她根本没有看上面的字。她的讲述,全凭记忆和情感驱动。
“终于,巨人决定用最强大的力量,来彻底‘格式化’这个世界,让所有的‘惊喜’和‘可能’都消失。他要把整个世界,变成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那样,就再也不会有不守规矩的年轻人,再也不会有意外了。”
“年轻人知道,他逃不掉了。他可以带着他爱的人,躲到世界的缝隙里去。但他回头看了看这个他生活过的世界。他想起了书店里阳光的味道,想起了街角那家特别好吃的煎饼果子,想起了电影里那些让他又哭又笑的情节,想起了那个运气很好的女孩……她脸上的笑容。”
“他做了一个决定。”
苏晓晓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决定,不逃了。他要正面跟巨人谈一谈。”
“他怎么谈?”孩子们紧张地问。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首歌。”苏晓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又无比悲伤的笑容,“一首关于‘自由’和‘爱’的歌。他不再是一个实体,不再是一个人。他把自己打碎,融化,变成了风,变成了光,变成了雨滴,变成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小小的、闪光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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