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成了,他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小时的喘息时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哪怕三秒钟。
一种更加恐怖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如果说之前盖亚的追捕是“排斥”,那么现在,就是“抹杀”。
他刚刚定义的规则,那个“不可观测”的标签,就像一行写在沙滩上的代码。而一个巨浪——一个由纯粹、冰冷、绝对的“秩序”构成的巨浪,正朝着这行代码狠狠拍下。
房间里的灯开始疯狂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悲鸣。墙壁的石灰开始剥落,不是一片一片,而是一瞬间,化为齑粉,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那张他躺着的床,木质的床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风化,变成一堆木屑。
“它来了!”林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快撤销!林默!它在‘锚定’这个空间!它要把你连同你修改的规则一起‘固化’成一个永恒的‘错误样本’!”
林默瞳孔骤缩。他明白了。“锚”的逻辑比他想象的更粗暴,也更有效。他修改规则,就像在系统里写下了一行异常代码。“锚”作为杀毒程序,它找不到病毒本人,就选择把病毒运行的这整个进程,连带着所在的内存地址,一同封锁,标记为“损坏”,然后扔进回收站!
他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正在崩塌的、时间和空间都凝固的“规则坟墓”里!
“撤销!我他妈怎么撤销!”林默惊恐地大叫,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好像有几百公斤重。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溺水。
【法则固化】。这就是“锚”的能力。它不跟你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它直接掀桌子,把整个赌场变成一块花岗岩。
“别用蛮力!”林启急喝,“别去对抗!顺着它!承认你的代码是‘错误的’,主动提交一个‘回滚’请求!快!”
林默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我错了!这个定义是无效的!撤销!回滚!恢复到上一秒!
轰——!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从那片正在凝固成水泥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房间里的一切瞬间恢复了原样。灯还在亮着,墙皮还是那副快要掉不掉的样子,床也依然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但林默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抽搐,不住地呕吐。他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胆汁,是胃酸,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对“绝对秩序”的恐惧。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锚”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规则定义”,就像三岁小孩子的涂鸦,随时可以被大人毫不留情地擦掉。
“我……我该怎么办……”他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绝望,像最深的夜色,将他彻底吞没。
“去一个……它暂时无法‘固化’的地方。”林启的声音也有些虚弱,显然刚才的对抗也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一个本身规则就处于‘悖论’中的地方。”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张名片,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像个老狐狸的男人。
“悖论”咖啡馆。
……
去咖啡馆的路,比林默想象的更艰难。他不敢再使用任何能力,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买了一张城市地图,徒步。他不再走直线,而是选择最曲折、最不合逻辑的路线。他会突然走进一个死胡同,待上十分钟,再走出来。他会跟着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穿过好几条街,然后再换一个方向。他在模仿这个城市的“无序”,用随机的、混乱的、没有目的性的行为,来对抗那个试图为他规划好“命运”的算法。
这很累,很狼狈。他像个疯子,像个真正的流浪汉。
但他发现,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那些“巧合”变少了。世界对他的恶意,仿佛被这些无意义的行为给“稀释”了。
“你在用‘噪音’干扰它的信号。”林启解释道,“它的算法是基于最高效的追捕逻辑,而你现在做的,是反逻辑的。它需要时间来重新计算你的行为模式。”
原来是这样。林默苦笑。他这个“病毒”,为了活下去,只能伪装成一堆乱码。
当他终于站在“悖论”咖啡馆那扇挂着“今日休息,明日也是”牌子的木门前时,他已经不成人形了。浑身湿透,满身泥污,脸上还挂着一道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划痕。
他推开门,风铃没有响。这很正常。
咖啡馆里一如既往的空旷、安静。吧台后面,那个被称为“教授”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看起来,比我预想的还要惨一点。”
林默一言不发,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下。他现在没有力气去管这家伙是不是又在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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