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总是来得这么不讲道理。不管你昨夜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灵魂厮杀,它都准时地用一抹堪称温柔的晨光,刺穿你的眼睑,宣布旧的章节已死。
林默坐在那张被他“整理”得过分整洁的书桌前,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昨晚那场与“拖延症”的战争,那场对世界意志规则的投机取巧,最终以他惨胜告终。他升了级,拿了特技,但也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抽空了所有侥幸和激情。
他赢了吗?他看着自己的人物面板,LV.3的字样清晰可见。他输了吗?他感受着内心那片空荡荡的荒原,那里曾经是他沾沾自喜的牧场,如今只剩下被收割后的狼藉。
这根本不是游戏。或者说,这是一款没有退出选项,没有客服申诉,甚至连开发者都对你抱持着纯粹恶意的游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被他从桌面文件堆里拿出来的卡片上。
【张老师的饭卡】。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校园一卡通,蓝色的背景,印着学校的徽标和“教工卡”三个字。卡片的一角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白色的塑料基底。照片上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一圈圈温暖的涟漪。张老师。
张文远教授。一个教古代文学史的,跟林默的计算机专业八竿子打不着。只是因为林默大三那年,有段时间总喜欢逃课,一个人躲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里看一些杂七杂八的闲书,而张老师也恰好喜欢在那片区域午休。
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老人似乎能看穿他那副“我就是个懒散废物”的伪装,总能一针见血地戳到他看的那些科幻小说里最核心的逻辑悖论,或者和他讨论一段代码如果用文言文的逻辑去写,会是怎样一番光景。那是林默为数不多的,感觉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孤独的数据孤岛,而是一个能与另一个频道产生共鸣的收音机的时刻。
“你这小子,脑子快得很,就是太懒,像只没晒够太阳的猫。”张老师有一次这么评价他,然后把自己的饭卡塞给他,“去,帮我到一楼食堂打份红烧茄子,我腿脚不方便,懒得下楼。卡里钱多,你顺便给自己也打一份,别老啃面包。”
后来,这就成了习惯。林默帮他打饭,然后两个人就坐在窗边,一边吃着廉价的食堂饭菜,一边天南海北地胡聊。
林默毕业前,最后一次帮他打饭。他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学金,憋着一股劲,对张老师说:“张老师,等我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顿好的,就在学校外面那家‘醉江月’,不吃食堂了。”
张老师只是笑了笑,摆摆手,“好啊,我等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业,工作,搬家。生活的洪流轻易地就冲散了那些萍水相逢的温暖。直到半年前,林默才从一个还在读研的同学那里,断断续续地听说,张老师因为一场突发的急病,在家人安排下,迅速办理了退休,被接回了老家休养,再也没有回过学校。那张饭卡,就这么被他遗忘在了旧书堆里,成了一个未竟的承诺,一个被他刻意拖延、不敢触碰的“任务”。
因为每一次想起,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又一次弄丢了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善意。
“直面弱点……”林默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卡片冰凉的边缘。他知道,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一只“拖延症史莱姆”。昨晚那种靠着完成工作报告获得的“巨大成就感”都足以秒杀变异怪物,那如果……如果自己能完成这件事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他打算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真正的“任务”来完成。
他集中精神,尝试像昨晚一样,为自己的行为下一个“定义”。
【定义任务:为一段被遗忘的承诺,画上句号。】
【任务步骤一:清理并保管好“张老师的饭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眼镜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卡片上的灰尘。这个动作很简单,甚至有些仪式感。当他把卡片擦得焕然一新,照片上张老师的笑容都清晰了几分时,他期待着那股熟悉的暖流,那怕只有0.1点的经验值,也是一个开始。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暖流,没有提示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仿佛整个世界的背景音瞬间被静音的抽离感。紧接着,一段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信息,如同最高权限的系统指令,直接覆盖了他的全部思维——
【系统公告:致“破格者”L-M-001号】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称呼……
【事由:于观察周期内,检测到目标频繁利用系统逻辑漏洞,进行非建设性、重复性、低价值的“规则”交互,对“修正”进程造成干扰。】
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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