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三十八岁,身材魁梧得像头熊,脸上从左眉骨到右嘴角斜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是三年前跟大王子争位时留下的。此刻这道疤在火光下抽搐着,像条活蜈蚣。
“将军,”一个探马连滚爬爬地跑回来,声音发颤,“看、看清楚了!谷外至少三千人列阵,都是草原装束,打的是……是苍狼旗!”
“苍狼旗?”秃发浑眯起眼睛,“李破的人?他不是在漳州跟萧景琰死磕吗?”
“可、可那旗号是真的!白底黑狼,跟探子报的一模一样!”
秃发浑沉默。
他收到萧景琰和李破“结盟”的消息时,本是不信的。但此刻谷外这支伏兵,加上后军粮草被烧……由不得他不信。
“好一个萧景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李破……演双簧给老子看是吧?”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急道,“粮草被烧,后军已乱,前军刚出谷口就遇到伏兵……咱们被堵在谷里了!”
秃发浑看向谷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火光下,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旌旗猎猎,甚至能听见隐约的马嘶声。这阵势,确实像主力。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三千人列阵,怎么会连点咳嗽声都没有?
“传令,”秃发浑忽然道,“前军派五百骑,试探性冲锋一次。”
“将军!那可是伏兵!试探冲锋不是送死吗?”
“让你去就去!”秃发浑厉喝。
命令传下。
五百北漠骑兵硬着头皮冲出谷口,扑向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眼看就要撞上了,那“军阵”居然……一动不动?
连箭都不放一支?
冲在最前面的百夫长心里发毛,但军令如山,只能咬牙继续冲。五丈,三丈,一丈——
“轰!”
战马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人,是……草人?
五百骑兵愣在当场。
他们面前哪有什么三千伏兵?只有三百个插在木桩上的草人,穿着破皮甲,绑着破旗子,在夜风里晃晃悠悠。草人后面,空空如也。
“中计了!”百夫长脸色惨白。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突然传来弓弦声!
不是箭雨,只有几十支箭,但箭箭精准,专射马腿。十几匹战马惨嘶着倒地,把背上的骑士摔下来。
“撤!快撤!”百夫长调转马头就跑。
山坡上,白音长老放下弓,独眼里闪过笑意。
他身边,三千草原战士屏息凝神,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谢先生这招‘空城计’,还真管用。”秃发木合压低声音笑道,“三百草人吓住三万大军,这买卖做得值。”
“别高兴太早。”白音长老看向谷口方向,“秃发浑不是傻子,很快就能反应过来。传令,准备后撤——按谢先生说的,咱们的任务是拖时间,不是死磕。”
“明白。”
果然,谷内很快传来秃发浑暴怒的吼声:
“草人?!全是草人?!给老子追!踏平狼神山!”
三万北漠铁骑,像被激怒的狼群,冲出黑风谷。
但白音长老的三千人,早已借着夜色掩护,撤往狼神山方向。
他们跑得不快,但沿途留下了无数陷阱——陷马坑、绊马索、扎马钉……都是谢长安从江南军械图上学来的,成本低廉,效果拔群。
等秃发浑的大军磕磕绊绊追到狼神山下时,天已经快亮了。
而狼神山大营,早已坚壁清野,营门紧闭。营墙上,崭新的三石弩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弩手们严阵以待。
更让秃发浑心惊的是——营墙下,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七架神机弩的模型,虽然是木头做的,但尺寸、样式,跟真的一模一样。
弩机旁还立着块木牌,上面用北漠文写了一行字:
“此弩射程二百步,一发十矢。将军欲试否?”
落款处,画着个简化的算盘图案。
秃发浑盯着那行字,脸色变幻。
他身后,三万铁骑人困马乏,粮草被烧,士气低落。
而眼前这座大营,明显早有准备。
打,还是不打?
正犹豫间,一匹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嘶哑:
“将军!王庭急报!大王子……大王子听说您南下,正在集结兵马,要……要抄您后路!”
秃发浑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狼神山大营。
营墙上,隐约能看见一个穿文士袍、戴奇怪眼镜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个……算盘?
“撤。”秃发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将军?!”
“我说撤!”秃发浑暴怒,“没听见吗?回王庭!老子跟老大子的账,该清算了!”
命令传下,三万北漠铁骑如潮水般退去。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灰头土脸。
营墙上,谢长安哗啦哗啦拨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支出:火油一百两,弩箭二百两,草人三十两,抚恤金……嗯,无人阵亡,轻伤十七人,医药费计三十四两。总支出三百六十四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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