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子这趟南下,有的折腾了。”
同一时刻,漳州城西门。
一万精锐整装待发。
五千草原骑兵,五千漳州老兵,人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李破骑在黑色的战马上,破军刀悬在腰间,怀里那块玉坠烫得像块火炭。
萧明华穿着量身定做的银甲,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他身侧。这丫头学了半个月骑术,现在已经有模有样,就是铠甲太重,让她坐得笔直,看着有些僵硬。
“殿下,”李破转头看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本宫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萧明华扬起下巴,“倒是你,别到时候拖本宫后腿。”
李破笑了。
苏文清策马过来,递给他一个包裹:“表弟,这里面是江南苏家旧部的联络方式,还有我二叔留下的江南地形图。到了江南……万事小心。”
丫丫也跑过来,往李破马鞍旁塞了个小布袋:“李破哥哥,这是我做的肉干,路上饿了吃。”
谢长安在队伍最后,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万大军南下,每日粮草消耗折银一千两,十日就是一万两。抚恤金预留三万两,军械损耗……他娘的,又是五万两!李破小子,这趟要是捞不回本,老夫跟你没完!”
乌桓独臂拎着酒囊,咧嘴笑:“老账房,别算了。等打下江南,往生教那些银子,够你算三天三夜。”
夏侯岚带着五千守军站在城头,对李破抱拳:“将军保重。漳州有我,万无一失。”
李破回礼,然后调转马头,看向南方。
晨光初现,官道蜿蜒伸向远方。
江南。
往生教。
玉观音。
司马瞻。
一个个名字在脑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破军刀:
“出发!”
一万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出漳州城门。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
城头阴影里,一个穿着西山大营军服、面容普通的士兵,正死死盯着李破远去的背影。
他怀里,揣着三皇子萧永宁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江南水浑,可摸大鱼。必要时……弃子亦可。”
士兵握紧密信,眼中闪过寒光。
转身,消失在人潮中。
天启城,养心殿。
萧景铄躺在龙榻上,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声,嘴角就渗出一缕黑血。高福安跪在榻边,用锦帕小心擦拭,可那血越擦越多。
“陛下……”老太监声音发颤,“太医说,您中的是慢性剧毒,至少……至少中了三个月了。现在毒已入肺腑,恐怕……”
“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萧景铄接过话,居然笑了,“朕知道。从许敬亭献第一颗‘仙丹’开始,朕就知道。”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铜镜中那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的自己,喃喃道:
“可朕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影七如鬼魅般出现在榻前,单膝跪地:“陛下,草原捷报。白音长老全歼往生教两千援军,俘获重要情报。李破已率一万精锐南下,预计十日后抵达江南。”
萧景铄眼睛一亮:“好……好!”
他又开始咳嗽,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哑声问:“老三那边……有什么动静?”
“三殿下近日频繁接触户部、兵部官员,似在拉拢势力。”影七压低声音,“另外,我们在严府密室找到一本‘往生教捐助名录’,上面有……有三殿下亲笔签名,捐赠白银十万两。”
萧景铄瞳孔骤缩。
半晌,他惨然一笑:“朕的儿子……一个个都不简单啊。”
他从枕下摸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旨,递给影七:
“等李破平定江南之乱后,把这封密旨给他。告诉他……朕能给他的,都给他了。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影七接过密旨,入手沉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浑身一颤。
密旨上,赫然写着:
“传位于北境大都督李破。若朕驾崩,诸皇子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陛下!”影七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萧景铄摆摆手,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去吧。”
“朕累了。”
“要睡一会儿。”
殿内烛火摇曳。
窗外,秋风萧瑟。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松江府城墙上,一个穿着白衣、面覆轻纱的女子,正望着北方。
她身后,黑压压的“灾民”如潮水般涌向城墙。这些人眼神空洞,嘴角流涎,却力大无穷,用身体撞门,用指甲刨墙,像一群不知疼痛的野兽。
“玉观音大人,”一个黑衣教徒跪地禀报,“三县已下,松江府指日可破。只是……朝廷已派李破率军南下,十日后便到。”
白衣女子——玉观音,轻轻笑了。
笑声空灵,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李破……”
“苍狼卫的遗孤……”
“本座等你,等了十八年了。”
她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十八年前,野狼谷一战留下的。
“传令各分坛,”玉观音转身,面纱下的眼睛闪着妖异的光,“把‘极乐散’的剂量加倍。等李破到了江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座要送他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永世难忘的大礼。”
远处,城墙轰然倒塌。
“灾民”如蝗虫般涌进松江府城。
惨叫声,哭喊声,狂笑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而更远的地方,李破的一万铁骑,正踏碎秋霜,奔向这场早已布好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