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
李破站在残破的石栏边,望着北方夜空。
京城的方向,隐约有红光。
不是星光,是火光。
“吴先生,”他忽然开口,“孙继业这步棋,你猜到了。”
吴峰点头:“臣猜到了,也布了后手。但臣想听听,陛下猜到了哪一步。”
“他劫北境军粮,逼朕分兵;他让萧永昌来金陵,引你分心;他在京城放火,让朕回援不及。”李破缓缓道,“三路齐出,只为掩护一件事——”
他转身,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凤凰台。他真正的目标,是凤凰台。”
吴峰脸色微变。
“你手里那块玉玺,他根本不在乎。”李破冷笑,“他在乎的是——你把玉玺藏在凤凰台这么多年,说明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朕不知道。”李破蹲下身,手按在第三层地砖上,“但朕知道,孙继业那老东西,从不做赔本买卖。他费这么大劲,把朕和你都引来这儿——”
他抬头:
“这底下,埋着什么?”
吴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果然……比他聪明。”
他走到西北角第三块青砖前,蹲下,用匕首撬开砖缝。
砖下不是土,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吴峰握住铁环,用力一提——
“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从地底传来。第三层整块石砖地面,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条漆黑、陡峭、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
冷风从地洞涌出,带着陈年的霉味,还有……极淡的檀香。
吴峰点了盏从怀里摸出的油灯,灯光照在石阶上,照出第一个踏面上刻着的小字:
“大周景和三年,皇三子周怀安,藏母妃遗物于此。后来者——若吾已死,勿念。”
李破盯着那行字,忽然问:
“周怀安……是你本名?”
吴峰摇头:
“是我父亲。”
他提着油灯,拾级而下。
李破握紧破军刀,跟了上去。
石阶很深,走了九十九级,才到底。
底是个三丈见方的密室,四壁青砖,空无一物——除了正中央石台上,供着个紫檀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玉玺,没有龙袍。
只有一卷泛黄的纸,和……一支褪了色的红绒花。
吴峰拿起那卷纸,展开。
是张画像。
画上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大周皇后的朝服,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发髻边,簪着支红绒花——和木匣里那支,一模一样。
“我祖母,”吴峰声音很轻,“大周末代皇后。城破那日,她把我父亲托付给孙家,然后……悬梁自尽。”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
“孙继业要的,不是玉玺。他要的是——”
他把画像翻过来。
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是孙继业的笔迹。
开头第一行:
“周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周继业,六十年来日夜不敢忘——吾妹周婉贞,景和三年生于凤凰台,三岁时随母入宫探亲,恰逢宫变,下落不明。若有来日,得见画像,望妹已平安终老。”
后面,是六十年的寻人记录。
某年某月,访金陵旧户,无果。
某年某月,查北境流民,无果。
某年某月,得线报妹可能在江南,亲往寻访,仍无果。
最后一行的墨迹,是新的:
“天启二十八年重阳。吾妹若在,当七十三岁矣。兄老矣,恐时日无多。今夜于凤凰台藏画像,若后有贤者见此——告吾妹:兄一生谋复国,非为权柄,为汝也。”
吴峰读完,眼眶已红。
李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所以孙继业这些年贪墨、买官、结党——不是想自己当皇帝,是想攒钱、攒人脉、攒兵力,找他失散六十年的妹妹?”
“是。”吴峰合上画像,“他妹妹三岁走失,唯一线索是腕上有块胎记,形如梅花。这六十年,他派人找遍大江南北,连草原、西域都去过——没有。”
“找到了吗?”
“没有。”吴峰摇头,“画像藏在这儿二十年,他来看了无数次,每次添一行字。最后一次,就是今夜——”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他来过了。画像上的墨迹,是新的。”
李破低头看那支红绒花。
花褪色了,绒线散开,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花瓣底部,有块暗褐色的斑痕——不是血迹,是泪痕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他突然想起陈婉婷。
想起那个逃荒路上跟野狗抢馊馒头的小丫头。
想起她腕上那块形如梅花的胎记。
“……吴先生,”李破声音有些发紧,“孙继业的妹妹,走失时三岁。今年……该七十三了?”
吴峰点头。
“她若活着,会嫁人,会生子,会有孙辈。她的孙子孙女,今年大概……”
李破没说完。
他想起陈婉婷说过,她爹是逃荒时死在路上的,她娘生她时难产没了,她从小跟着爷爷陈瞎子,不知道祖上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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