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凤刚走,陆阳就俯身钻进了猪圈里。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焦躁不安的母猪,避免惊吓到它。
母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不安地低哼了几声,但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只是用鼻子不停拱着垫草。
陆阳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母猪的状态。
母猪开始有明显的努责动作,身体一阵阵绷紧,呼吸愈发粗重。
没过多久,第一个裹着胎衣的、湿漉漉的小肉团滑了出来。
陆阳立刻上前,母猪这时候警惕性最高,他动作必须快而稳。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撕开胎衣,露出里面粉红色、不断蠕动的小猪。
他快速用干净的软布清理掉小猪口鼻处的黏液,又将它周身擦干,这才将它轻轻放到母猪腹部。
母猪嗅了嗅这个新鲜出炉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呼噜声,侧躺下来。
小猪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找到乳头,开始吮吸。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顺利多了。
陆阳紧盯着母猪,每当有新的小猪出生,他便迅速重复之前的动作:撕胎衣,清口鼻,擦干身体,送到母猪身边。
李婶和王嫂也把烧好的温水端了过来,放在猪圈外备用。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宁远挎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赵金凤。
“爸,您来了!”陆阳抬头,看到老丈人,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嗯,情况怎么样?”宁远一边问,一边放下药箱,目光迅速扫过猪圈里的情况。
“已经生了三只了,看样子还得有一阵。”陆阳简单汇报。
宁远点点头,没有废话,他先用温水洗干净手,这才跨进猪圈。
他没有立刻上前插手,而是先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母猪的状态和陆阳的操作。
“胎位都正,你处理得也对路。”宁远看了一会儿,沉声开口,“保持住。我去准备点催产的草药水,万一后面没劲了,给它灌下去帮一把。”
说着,他退出猪圈,打开药箱,取出几包事先配好的草药,交给李婶:“李嫂子,麻烦你,用温水把这药化开,晾到不烫手就行。”
“哎,好!”李婶接过药包,赶紧去办。
宁远又对王嫂吩咐:“小王,你再去烧一锅水,保持水温。等会儿小猪多了,擦身的布得勤换着用,保持干净。”
“晓得了!”王嫂应声而去。
宁远自己则重新净手,站到陆阳身边。
“阳子,后面再生出来的,我来处理脐带。”
陆阳应了一声,全神贯注于母猪。
很快,第四只、第五只小猪接连落地。
每当小猪一出生,宁远便迅速接手。
他用开水煮过的剪刀,在小猪肚脐约两指处利落地剪断脐带,然后用蘸了碘酒的棉球仔细擦拭断口,防止感染。
做完这些,他才将处理好的小猪递给陆阳。
有了宁远坐镇,陆阳只需要专注于接生和最初的清理,效率顿时高了不少。
几头母猪的生产持续了将近两个钟头。
当最后一只小猪顺利落地,并被处理好放到母猪身边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宁远仔细清点了一下挤在母猪身边吃奶的小猪。
“三十七只,不错,头胎能生这个数算是很好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才有空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陆阳也累得不轻,但看着那一排粉嫩嫩、哼唧哼唧吃奶的小猪崽,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多亏了爸您过来。”陆阳由衷地说。
宁远摆摆手,走出猪圈,一边洗手一边说:“这才刚开始。慢慢的母猪都要生产了,接下来这几天才是关键,得精心照料,防止母猪压到小猪,还要观察母猪的恶露和食欲。”
他看了看另外几头也即将临产的母猪,对陆阳道:“我今晚不走了,就在这儿盯着。
你去弄点精料,掺点麸皮,给这些母猪喂上,补充体力。温水也要保证充足。”
“哎,我这就去!”陆阳连忙应下。
随后的几天里,宁远和陆阳住在了猪场。
刘美兰和宁文文也每天过来帮忙,做饭、送水、清洗纱布和垫草。
有宁远在,哪怕遇到母猪产程过长、个别小猪孱弱等情况,也都能被他用娴熟的手法一一化解。
终于,最后一头母猪也顺利产下了自己的小猪崽。
宁远仔细检查了所有母猪和小猪的情况,确认没有产后感染,没有弱仔需要特殊照顾,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成了。”他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脸上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三十五头母猪,共产仔三百六十七头,全部存活,状态都不错。”
陆阳看着猪圈里那些挤在母猪怀里奋力吃奶的小猪,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感充斥胸膛。
他走到宁远身边:“爸,这次真是多亏您了。没有您,不可能这么顺当,一只都没折。”
宁远拍了拍女婿的肩膀,笑了笑:“是你小子底子打得好,母猪养得壮实。我也就是搭把手。行了,这边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医务室那边也好几天没去了。”
“我送您。”陆阳连忙道。
“不用,几步路,我自己溜达回去就行。你这几天也熬得够呛,好好歇歇吧。”宁远提起药箱,摆摆手,转身朝外走去,刚走到猪圈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陆阳,“后天我再来一趟。这么多小猪崽,得抓紧时间劁了,不然影响长膘,也容易闹腾。”
陆阳有些不好意思,这一阵子没少麻烦老丈人,一连在这里和自己靠了十来天。
樵猪的活,陆阳不想在让他受累,于是连忙摆手:“爸,您歇着吧。劁猪这活我能行,这阵子您跟着熬了好几天了,眼瞅着都熬出黑眼圈了。”
宁远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陆阳的肩膀。
“三百多头小猪,靠你一个人,得干到猴年马月去?两个人搭把手,快当些。
别跟我争了。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就这么定了。你这边该准备都提前预备好。我后天一早就过来,剩下的药粉,棉线我来准备。”
“成,那到时候就再麻烦爸您了。”陆阳心里感动,也不再推辞,应了下来。
宁远这才点点头,提着药箱,转身出了猪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