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带着队员们,来到陆阳近前,询问他逃跑的野猪,是否追击。
“周科,还是别追了。” 陆阳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过草甸上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又望向那些逃散野猪消失的密林深处,摇了摇头。
“跑掉的,估摸也就七八头,都是些受了惊、没头苍蝇乱窜的。林子这么密,天又快黑了,再追进去,风险太大,不值当。地上这些,”
他抬脚踢了踢身边一头还在抽搐的大公猪,“粗算算,怎么也有三十多头野猪,够数了。先把这些料理明白再说。”
周科长此刻也已冷静下来,刚才追出去的冲动被陆阳的理性分析按了回去。
他掏出地形图,就着渐暗的天光快速扫视,随即果断点头:“行,听你的!穷寇莫追,见好就收!”
他转头,朝着队伍里吼了一嗓子:“张强!李卫国!王福!赵建国!出列!”
四个被点到名的精壮队员立刻上前一步:“到!”
周科长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一条线:“你们四个,原路返回!用最快的速度,把停在梁上的卡车,还有陆阳同志的吉普车,全都开到这里!路不好走,给我小心着点,但动作要快!听明白没有?”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来路飞奔而去。
“其他人!”周科长收起地图,目光扫过剩下的队员和满地的野猪,“别愣着了!赶紧的!死的,抓紧时间开膛放血!没死透的,补枪!手脚都麻利点!这天儿,肉可放不住!”
“是!”
队员们轰然应诺,立刻分散开来。
陆阳和向羽也抽出随身携带的刺刀,加入了处理猎物的行列。
一时间,草甸上血腥气愈发浓烈。
等到所有野猪都处理完毕,血放净,膛开好,陆阳叫过两个队员,将除了特意留下给狗子们当奖赏的几颗硕大猪心之外的所有内脏。
全部拖到草甸边缘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松树下。
他示意队员将内脏放在树下,自己则面对老松,微微躬身,心中默念了几句感谢山神爷赐予、祈求山林息怒、猎运长久的敬语。
等他这边刚祭拜完山神爷,草甸另一头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四名队员果然麻利,不仅将三辆卡车开了过来,连陆阳的吉普车也给顺道弄到了这片相对开阔的草甸边缘。
“快!装车!都搭把手!”周科长一看车来了,精神更振,大声指挥着。
众人立刻又忙活起来。
两人或三人一组,喊着号子,将一头头沉重的野猪尸体搬上卡车的车斗。
汗水混合着血水,在每个人脸上、身上流淌,但没人抱怨,只有完成任务的急切和收获的喜悦。
等到最后一头野猪被扔上车斗,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林子里只能靠几支手电筒和车灯照亮。
周科长跳下车,走到正在清理手上血污的陆阳和向羽面前。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阳子,小羽,走吧,跟我们一起回林场!今晚咱必须好好喝一顿,庆功!”
陆阳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着摇了摇头:“周科,你们先回吧。今天就算跟你们回去,林场都下班了,也顾不上算账。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指了指自己和向羽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又拍了拍旁边同样脏兮兮、但精神头依然十足的五条猎犬。
“这一个多星期,净在山里跟泥巴、蚊子、还有这些家伙较劲了,骨头都快散架。
我俩得回去好好歇歇,洗刷洗刷。这些肉你们拉回去,赶紧进冷库,这天气,耽误不得。”
周科长看了看他俩的狼狈相,又看了看那几车在车灯照耀下泛着暗红光泽的野猪肉,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大热天的,肉确实是头等大事。
“行!那你们路上千万小心!这次多亏了你俩!”周科长用力拍了拍陆阳和向羽的肩膀。
“这些肉我们先拉回去处理。账的事不急,等你俩歇够了,随时来林场,找老张再细算!”
“成,周科,你们也路上小心。”陆阳和向羽跟周科长以及留下帮忙的队员们道了别。
周科长不再耽搁,转身跳上领头卡车的副驾驶,挥了挥手。
三辆满载的卡车发出沉重的轰鸣,掉转车头,亮着大灯,碾过草甸,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密林之中。
草甸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夜枭的啼叫。
陆阳和向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惫。
陆阳看着三辆卡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身旁同样一脸疲惫的向羽。
“小羽,咋样?还能挺住不?”陆阳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问道。
向羽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点子,咧嘴一笑,虽然难掩倦色,但精神头还是很好。
“哥,这才哪到哪啊?去年冬天抬参,比这遭罪的时候多了去了!没事,顶得住!”
陆阳点点头:“那就行。折腾一天了,先弄口热乎的垫垫肚子,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再往回走。”
“行!”向羽爽快应道,随即眼珠转了转,凑近了些,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哥,明天再回去……你是不是有啥别的想法?”
陆阳闻言,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抬手虚拍了一下向羽的后脑勺:“就你小子鬼精鬼精的!知道我要干啥?”
“嘿嘿嘿……”向羽挠头憨笑,没接话,但那表情分明是猜到了。
陆阳也不再卖关子:“还记得去年抬参的时候,我跟你说,在这片老林子里,除了参,还发现了什么?”
向羽一愣,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哥,你……你该不会是说……悬羊?你这次又发现悬羊的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