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东海海面?残舰漂零】
巳时的日头被东海的浓雾揉得只剩一团昏黄,苏惊盏立在“莲心号”舰首,玄色劲装下摆还滴着咸涩海水,腰间青铜哨被海风磨得发亮,哨身刻着的莲花纹在雾中若隐若现。她望着海面漂浮的残木与焦黑船板,鼻尖萦绕着未散的烟火气——昨夜莲舟火攻大破海上盟主力的厮杀声犹在耳畔,三十艘敌舰被焚得只剩七艘,借着浓雾向东南方向鼠窜,船尾拖出的油污在海面上泛着诡异虹光,像极了濒死海蛇吐的信子。
“将军!了望塔瞅见敌舰影子了!”水手长赵老栓的吼声穿透雾霭,常年在东海捕鱼的糙脸涨得通红,满是盐霜的手举着望远镜,镜筒还因长时间观测烫得发颤,“就在东南二十里!奔着黑鲨岛逃呢!那是海上盟的老窝,礁石跟鬼牙似的立着,就西侧一个天然港湾能靠岸,咱们正好堵死他们!”
苏惊盏接过望远镜,镜中果然映着七个模糊黑影在雾中沉浮,最靠前的敌舰桅杆上,残破黑鲨旗被海风扯得歪歪扭扭,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她指尖摩挲着青铜哨,指腹碾过冰凉的哨身,昨夜海战中牺牲的少年莲卫突然浮现在眼前——那孩子刚满十六,是江南水寨渔户的儿子,死前还攥着半块母亲给的糯米糕,血渍浸透油纸包,黏在掌心的纹路里。“传我将令!”她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兜起满襟雾汽,“莲舟队分三路包抄!左路五艘堵死东侧礁石群,右路五艘扼住北侧浅滩,我带‘莲心号’和余下十艘直扑西侧港湾!正午雾散前,必须把这群海匪困死在黑鲨岛!”
号角声在雾中炸开,沉雄的调子撞在礁石上反弹回来,惊得海鸟扑棱棱飞起。二十艘莲舟如离弦之箭散开,船帆上的莲花纹在昏黄天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朵朵破冰而出的寒莲。苏惊盏立在舰首,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身影:有老兵正往弩箭上缠浸油棉线,指节因用力泛白,箭头映着寒光;有伙夫出身的士兵蹲在船舷边检查撞角,锤头敲打声与海浪拍船声交织,节奏铿锵;几个渔民出身的水手用江南方言低声嘀咕,粗粝的手指在海图上戳点,反复确认黑鲨岛暗礁的位置,唾沫星子溅在“危险”二字上。
行至十五里处,海面上突然漂来一具浮尸,脸朝下趴着,破烂的黑衣被海水泡得发胀。士兵们用长钩勾住尸身翻过来,看清面貌后,赵老栓倒吸一口凉气,粗哑的嗓音都变了调:“是周黑炭!海上盟的二当家!你瞧他胸口这伤——是咱们莲卫的制式弯刀划的,切口齐整,准是昨夜拼杀时被斩的!”苏惊盏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尸体紧攥的右手,一块残破绢布露了出来,上面用朱砂画着个诡异图腾,蛇身缠裹龙首,边缘还绣着半朵褪色莲花。更反常的是,尸体指甲缝里嵌着些暗红色泥土,带着漠北红沙特有的干燥质感——这在常年漂在海上的海匪身上,比刀伤更蹊跷。
“这图腾……”苏惊盏将绢布叠好塞进怀中,指尖因用力而泛凉,“是漠北王庭的‘蛇龙符’,我在母亲的旧手札里见过拓本。据说持此符者,能调动王庭暗卫。”周黑炭一个江南海匪,怎么会有漠北王庭的信物?她突然想起三日前萧彻派人快马送来的急报,字迹潦草如刀刻:“王庭残部与西域帖木儿勾结,恐南北夹击。”彼时她还半信半疑,如今看着这枚蛇龙符,只觉后脊窜起一股寒意——江南的海匪,北境的残部,西域的部落,竟早已织成一张裹住南朝的大网。
炮声突然从西侧港湾方向炸响,沉闷如惊雷滚过海面,震得船板都在发抖。了望塔的士兵连滚带爬跑下来,护着头盔大喊:“将军!敌舰在港湾口设了埋伏!他们把废渔船沉在海里,用铁链锁成屏障,礁石上还架着三尊红衣大炮,正对着咱们呢!”苏惊盏立刻登上了望台,望远镜穿透浓雾,清晰映出港湾入口的景象:数十艘沉船密密麻麻堵着航道,船身之间的铁链绷得笔直,像条拦海的铁蛇,屏障后三块礁石上架着红衣大炮,炮口还冒着青烟,黑黝黝的炮口正对驶来的莲舟。
“来得正好!”苏惊盏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雾汽凝在睫毛上,像层碎冰,“赵老栓,你带三艘莲舟去东侧,把船帆扯足了佯装强攻,务必把大炮火力引过去!”她转头看向副将秦峰,这人是父亲当年的老部下,跟着苏家在东海捕鱼三十年,对黑鲨岛的水路比自家院子还熟,“秦叔,你带五艘莲舟绕去南侧隐秘水道——我记得你说过,当年跟我爹捕鱼时,在那处暗礁摸出个缺口,刚好能过一艘船。等赵老栓把火力引开,你立刻冲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库!”
秦峰先是一愣,随即拍着胸脯大笑:“将军好记性!那水道我闭着眼都能走!当年我跟老将军在里头躲过大风,礁石上的青苔我都能认出哪块是哪块!”他快步跑下了望台,亲自掌舵站在船头,五艘莲舟借着浓雾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南侧驶去,船帆都降了半截,像蛰伏的水鸟。赵老栓则指挥着三艘莲舟,在东侧礁石区来回穿梭,船帆上的莲花纹故意暴露在敌舰视野里,船桨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雾中划出明显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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