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章程,听起来挺不错。”
严铁山看向许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事儿成了,就是一条光明的新路,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把兵交出去,他们出了任何事,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他话没说完整,但许漾懂他的意思。
如果这些士兵来了许漾这边,干得好、有发展,那明年、后年,就会有更多退伍兵看到希望。但如果干得不好,灰头土脸地回来,或者出了丑闻,那对后续退伍兵的信心和安置工作,将是沉重打击。
同时,许漾这个军嫂的事业同周劭在部队的发展无形中绑定了。成了,周劭有个“模范家属”,不仅脸上有光,无形中也算是他的政绩。但一旦出现纰漏,周劭在部队必然受影响。严铁山对周劭一向器重,对他抱着极高的期待,他必须得掂量,这个“险”值得冒吗?
“老师,”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您的意思,我懂。”
“这事儿做好了,对谁都好,可要是出了岔子,我和周劭都要吃挂落。我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来招聘我想要的员工。但偏偏愿意承受更大的压力,赌上我们夫妻两个的前程直接来部队要人,是因为我们信任您对退伍士兵们的了解,信任部队对他们品行的教导,也信任我们自己,能扛的下这个责任。”
许漾顿了顿,迎着严铁山的目光继续道:“身为军嫂,我比旁人更能理解咱们子弟兵的辛苦,更懂他们的不容易,我也知道,部队在安置这么多优秀战士的时候,压力一定非常大。要考虑到他们的特长、家庭、未来,方方面面,千头万绪。组织上难,首长们更难。”说到这里,她微微挺直了背脊,“所以,作为军嫂,作为咱们这个大集体的一份子,我也想尽自己的一点力。不敢说能解决多大问题,但哪怕是......能帮着搬走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砖头,给组织减轻一点点负担,给战士们多提供一个可能的选择,我觉得,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许漾伸出一只手,做发誓状,“老师,我在这儿,向您立军令状。这担子,我许漾就算是跪着,也会扛稳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他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在一条新的战线上,证明您没白培养他们,也证明,您今天没看错我许漾。他们是您的兵,从今往后,也是我的兄弟。如果我没做到,不需您多言,我自个儿就来负荆请罪。要打要罚,绝无二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决心和最重的承诺。
严铁山沉默片刻,目光在许漾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最后,脸上才真正露出那一丝下定决心的神色。
“小许,我可以帮你物色一些合适的人选。”
许漾和苏曼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喜色,这是成了。
“但是,”严铁山接着开口,“你要记住,理解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部队教给他们纪律,也给了他们纯粹。社会复杂,人心也复杂。小许啊,你得护着他们啊。”虽然叫一个小女子护着大男人他自己说着都觉得不像话,可他还是忍不住一再叮嘱,就怕从部队里出去的那些孩子们,受了委屈。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带出去,就得带好。出了任何违反纪律、损害军人形象的事,或者你让他们寒了心,许漾,我不光要把人带回来,周劭也得跟着你,到我这儿来好好说道说道。明白吗?”
许漾回望过去,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严铁山这才点了点头,问:“你要多少人?”
许漾显然早有准备,回答得清晰而具体:“初步规划,需要三十人左右” 她报出一个数字,然后开始细化。
“一到两名管理人员,最好是原来在部队里就有些威望,能服众,而且头脑清楚、有管理潜质的老班长或者副连、排级干部。他们过来,是协助我管理整个车队,制定行车、安全、交接等操作规范,还要负责这支队伍的思想工作和日常纪律督查。有他们在,队伍的心气儿和规矩,就能立起来,我也能省心不少。”
“核心运力层二十五到三十人左右,这是车队的主力,要求身体素质好,反应灵敏,能吃得了长途奔波的苦,也能应对路上的复杂情况。”
“还需要仓库管理员和装卸工两到三人,车辆维修员两到三人。 车队必须有自己的基础维修保障能力,小毛病路上能处理,大问题能初步判断。当然我们可以自己培养,如果有修理经验的战士就更好了,主要还是需要人细心一点儿。”
“最后是仓储后勤岗,仓库管理员和装卸工,需要两到三人。”许漾考虑得很周到,“这个岗位,可以安排给退伍兵中年龄稍长一些、或者因训练执行任务留下些不影响工作的轻微伤残,但责任心强、做事仔细认真的战士。当然,这能让他们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下,继续发挥价值。”
许漾考虑得很周到,显示了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和详细规划。严铁山心里,对许漾的信任和认可,又加深了一层。而且三十人的名额对于整个需要安置的庞大队伍来说是不多,但对于他团里正需要一份工作机会的人来讲确实是个珍贵的机会。
苏曼也趁机掏出提前做好的招聘海报,摊在桌子上跟严铁山把每个岗位的薪资待遇都讲清楚,她们商定的薪资待遇不算顶尖,但在临江市场上也算是好的了,况且这年头开车的司机工资都不低,因此看起来很是唬人。
他看向许漾的目光,多了几分更深沉的期许,“三十人......好,我记下了。人选方面,我会先问问他们的意愿,有意向的,我会出最合适的人员推荐给你。”
许漾笑得灿烂,“老师,那就麻烦您嘞。”
事情谈完了,许漾和苏曼也就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严铁山突然开口叫住许漾。
“小许,你真的不错!”他笑得慈祥,“周劭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