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鹿塞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身后，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影蛾。
他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灰眸里映着晨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一场大戏。”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聆鹿塞娜没有回头。
“蝴蝶奇幻能量已经到手。”
影蛾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几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现在……想必大局已定。”
“别高兴得太早。”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善念蝶应该是另一个你。这下解除了变身，你就不怕身份暴露？”
影蛾的笑容不变。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微微侧头，望向某个方向，那双灰眸深处闪过一丝笃定。
“毕竟白狐诺娜的表现……你也看在眼里的。一切都在可操作的范围内。”
聆鹿塞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腰间的弯刀上轻轻划过。
刀柄内侧，那枚刚刚从善念蝶身上取下的蝴蝶胸针正安静地躺在暗格里，翅翼上流转着幽暗的紫光。
“接下来……”
影蛾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聆鹿塞娜已经转过来，目光落在他手杖圆型顶端上。
他微微挑眉，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手杖微抬，顶端的宝石翻开，露出里面那枚蜷缩着翅膀的白色蝴蝶。
白蝶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翅膀边缘泛起一丝淡淡的灰。
影蛾将它取出，托在掌心。
暗紫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涌出，如墨汁入水，迅速浸染那对纯白的翅膀。
灰，紫，黑……
色彩一层层叠上去，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幽暗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蝶。
他抬手。
黑蝶从他掌心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缓缓落在聆鹿塞娜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枚在自己眼前轻轻扇动翅膀的黑蝶，血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下一秒，黑蝶化作一缕暗烟，没入她脚踝上那枚墨绿色的环中。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随即，一股暗灰色的物质从脚踝处涌出。
那灰雾如同活物，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缠绕脚踝，漫过小腿，爬上腰际，最后将她整个人裹入其中。
灰雾在她周身翻涌，如同正在孵化的茧。
光从内部透出来。
先是幽暗的绿，然后是被污染的紫，两股颜色在灰雾中纠缠、撕裂、重组。
三秒后，灰雾散尽。
她站在那儿。
还是那身紧身战衣，墨绿色的底，从头裹到脚。
但颜色变了……之前是沉得发闷的墨绿，现在那层绿淡了，透出底下银白色的底纹，像鱼鳞那种隐隐约约的反光，随着呼吸微微流转。
腰侧多了一道银白色的线条，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胯骨，不是花纹，是战衣拼接的接缝，但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她动了一下。
膝盖往下到脚踝那段，几道纵向的银丝随着动作亮起来，从正面看像两道浅浅的光轨，一闪就灭。
墨绿的脚环变成了银白，上面缠着极细的紫色纹路。
发尾那几撮染了银白色，她抬起手，把滑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神鹿骸音。”
影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满意，
“我是影蛾。我能感受到，你的那份仇恨与执念……”
“烦不烦。”
神鹿骸音打断他。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却比刚才更冷了三分。
她收回手，血眸扫过影蛾。
“你每次黑化之前，都有这么一段开场白？”
影蛾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是仪式。”
“浪费时间。”
神鹿骸音转身，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落向远处……黑猫克莱消失的方向。
那双凝固的血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
随即，那颤动被紫色的光芒淹没，再无声息。
“……你刚才想说什么？”
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影蛾微微挑眉，随即恢复那副优雅从容的笑容。
“为次……你已经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微微欠身。
“恭喜你，神鹿骸音。从现在开始，你不再需要犹豫。”
……
“现在你可以滚了。”
神鹿骸音没有再看他，往前走了一步。
身形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变淡……
肩膀、腰线、垂在身侧的手，最后是那双血红的眼睛。
连“消失”这个过程都只持续了半秒。
等她完全不见的时候，空气里什么都没留下。
影蛾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他试着感应了一下。
那枚黑化蝶的气息，像一滴水落进大海，瞬间就没了踪影。
他抬起手，杖顶亮了亮，又暗下去。
还是没有。
“……有意思。”
他低声说，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愧是代表虚无的奇幻能量。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那位还在，他们还没闹掰。
他曾经旁敲侧击地提过，想借这枚能量用用。
那位没同意，但也没完全拒绝。
如果当年再磨一磨……
他收回思绪，看向远处那片正在苏醒的巴黎城区。
瓢虫和黑猫的奇幻能量。
只要拿到那两个，一切就都好办了。
而现在……
他握紧手杖，灰眸里映着光芒。
他有一枚蝴蝶，还有一个心甘情愿被黑化的、能用虚无的人。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