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菲利克斯没有说话，但洛初寒感觉到他的气息变了，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可怕。
“你刚才……”
洛初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是因为这个才泼他的？”
菲利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出一种近乎雕塑的冷硬质感。
但他的眼睛是暖的，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东西。
“不是……我泼他，是因为他手指着你。”
洛初寒愣了一下。
“他骂你的时候，我没动。因为那些话你不怕，你自己能应付。”
菲利克斯的声音很平，
“但他手指着你的时候，你往后退了。”
洛初寒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后退。
但她想起来，吴勋的手指差点戳到她脸上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确实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后仰动作。她以为没有人看见。
“你没退。”
菲利克斯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你的身体退了一点，但你的脚没动。你不怕他，你只是……”
他顿了一下，
“你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你。”
洛初寒没有接话。
她确实不怕吴勋，一个只会跟在别人身后摇尾巴的影子，有什么好怕的？
但她不喜欢被人用手指着，那个动作会让她想起一些她不想想起的事情。
“所以……我让他把手放下了。”
菲利克斯的声音放得很轻。
洛初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你这个人，心眼真的不大。”
菲利克斯也弯了弯嘴角。
“嗯，我知道。”
“不过……”
洛初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我不讨厌。”
菲利克斯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巷子快到头的时候，菲利克斯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说，拒绝他是因为早恋。”
洛初寒没回头，嗯了一声。
“十四五岁，确实不合适。”
菲利克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洛初寒又嗯了一声。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菲利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我们呢？”
洛初寒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见菲利克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眸子里映着一点碎金般的光。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他在明知故问。
洛初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刚才泼咖啡的时候冷得像把刀，现在站在路灯下问这种问题，又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
她想了想，觉得他今晚的表现确实值得哄一哄。
“在华国，十四岁确实不准谈恋爱。”
她拖长了语调，歪着头看他，
“但是在法国又不是。”
菲利克斯的眼睛亮了一点。
洛初寒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她微微仰起脸，绛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按照汉语的意思来讲，这叫……”
她顿了一下，语调上扬。
“入乡随俗。”
菲利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眉梢都带着光。
那个笑容在这个闷热的九月的夜晚，像一阵很凉很凉的风。
洛初寒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
很轻。
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像是怕用力了会碎，又像是怕不够了会亏。
洛初寒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
巷口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离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了的，模糊的水墨画。
菲利克斯直起身的时候，洛初寒的耳朵尖是红的。
但她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只是抿了一下嘴唇，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走了，我们还有正事干。”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语调。
菲利克斯跟上去，这次他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着，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有时候交叠，有时候分开，但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走出巷子，来到主路上。
霓虹灯的光重新笼罩了他们，车流的声音，人声，城市的心跳声……
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把他们裹进这个庞大而嘈杂的夜晚里，也抚平了洛初寒因这一日经历而躁动难安的心。
她掏出菲利克斯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红色标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