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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工程师气哼哼地挤过去,把螺丝箱搬到另一边,又用防震布重新裹了三遍。忙完这些,他一屁股坐在传送带模块上,摘下安全帽擦了擦秃顶上的汗。
杨飞靠在货舱壁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董事长胸腔里掏出来的泡沫塑料。
老工。
你刚才说,芯片是设计院发来的。
说明书也是设计院写的?
对。第∞版修订,绝对工程师拍了拍腰间别着的那本砖头厚的《神只组装说明书》,每改一版我就得重新学一遍。上次改版是第∞-1周期,加了三条新工艺,改了七处扭矩参数,还把型号的填充物从标准海绵换成了高密度海绵——采购部说海绵涨价了,设计院说那就换便宜的,我说便宜的减震不够,没人听。
他越说越来气,嗓门也大了起来。
你知道最烦什么吗?图纸!一张图纸能改到∞版!第一版画出来,我照着组装,组装到一半他们说方案调整,打回来重画。第二版画出来,我重新组装,组装到三分之二他们说需求变更,又打回来。第三版——
等等,杨飞打断他,你说的设计院,全称叫什么?
绝对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货舱里昏黄的灯光。
【绝对设计院】。
又是。
杨飞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绝对证券交易所、绝对物业、绝对制造厂、绝对设计院——一条清晰的链条浮出水面:设计院画图纸,制造厂照图纸生产,交易所把生产出来的神只上市交易,物业负责清扫残骸和垃圾。
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创意到生产到销售到售后,闭环了。
设计院在哪儿?杨飞问。
绝对工程师抬起手,食指朝上指了指。
上面。
上面是哪儿?
上面还有维度,绝对工程师的语气变得微妙,像在描述一个他也没去过的地方,∞+2个维度。我们这儿算最底下一层,设计院在上面不知道第几层。我干了∞个周期,只跟他们通过工单系统联系——我提需求,他们发图纸,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维度。
莫比乌斯的全息影像在杨飞肩头亮起,淡蓝色的光点微微颤抖。
老板,莫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2个维度……我们现在的维度坐标已经到顶了,再往上——
再往上怎么了?
再往上的维度不是概念,莫比乌斯快速调出数据流,左眼的蓝光闪烁不停,规则概念。每往上一层,底层规则就会被重写。我们现在遵循的物理法则、因果逻辑、存在形式——到了上一层可能全部作废。
绝对工程师点了点头:他说得对。设计院发来的图纸,有时候我完全看不懂——不是技术问题,是逻辑问题。他们画的线条在我们这个维度不存在,标注的尺寸用我们这个维度的单位量不出来。我得等他们把图纸成我们维度的版本才能施工。
翻译?
降维,绝对工程师说,把高维度的设计意图压缩成低维度能理解的工艺文件。就像——你把一个立体的东西压成平面图,总会丢信息。我拿到的图纸,已经是丢了好几层信息之后的版本了。
杨飞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沫塑料——董事长胸腔里的减震填充物,采购部买的,设计院设计的,整条产业链上最不起眼的一环。
但就是这一环,撑起了一个能让无数宇宙颤抖的绝对董事长。
泡沫塑料也好,芯片也好,外壳也好——都是零件。真正的灵魂,是设计院画在图纸上的那个。
那个意图是什么?谁画的?为什么画?
那些设计师,杨飞问,什么来头?
绝对工程师摇了摇头:没见过。工单系统里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编号格式是-∞-,是的缩写,∞是版本号,是设计师序列号。我接触过的最高编号是-∞-999,那位改图改得最狠,型号的图纸被他改了∞版,每一版只改一个参数,但那个参数一改,整条流水线的工艺都得跟着调。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个周期积攒下来的怨气。
设计师嘛,站着说话不腰疼。画个图容易,施工的累死累活。我跟-∞-999提过八百次意见——这个倒角工艺做不到这个公差太紧了这个材料采购部买不到——回回就四个字:按图施工
按图施工?
按图施工。
绝对工程师模仿了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显然对这四个字深恶痛绝。
莫比乌斯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他的声音更不安了:老板,我们不能一直往上打。上面还有上面,上面还有上面……∞+2个维度,每一个维度都可能存在新的级实体。我们的资源、能源、舰体强度——
怕什么?
杨飞把泡沫塑料往货舱角落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跟在交易所里吞掉∞位股东时一模一样。
打到没有上面为止。
莫比乌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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