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珩没有摘头盔。
他就那么坐在车上,隔着面罩看她。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伊莎。
那个尊贵的天之骄女,那个穿着礼服,令所有男人目光聚焦的公主,那个敢用刀子抵着自己的脖子,只为护着他的女子……
此刻倚在车边,抽着烟,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她每吸一口都在呛,咳着咳着眼泪就掉得更凶,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还在笑。
那个笑让冷珩的手,死死攥紧了车把。
骑士婚礼是她的执着。
他以为婚礼越隆重,她就会开心。
他没想到,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下车。
他想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哄哄她。
让她别哭。
他的脚刚碰到地面。
几束车灯从远处射过来,白晃晃地打在路面上。
两辆车开了过来。
车停稳,四个统一服饰的护卫下车,快步走过来。
为首一个男人,恭敬开口,“公主殿下,大王子让我们来接您,回庄园。”
伊莎没回头。
她吸完最后一口,把烟蒂弹出去。
“知道了。”
她声音哑得不行,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戴上头盔,跨上自己的车,引擎轰鸣。
走之前,她偏头看了冷珩一眼。
头盔挡着脸,看不见表情。
“四哥,我回去了。”
车灯一闪,她走了。
保镖车跟在后面,把她护在中间,车队消失在山路尽头。
冷珩看了一会,才下车。
这栋房子是他的安全屋,建在林中,很安静。
他按了密码进门。
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屋子很干净,地板擦过,没有灰,茶几上的杯子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杯垫上。
桌上有一瓶白玫瑰,还活着,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是三四天前插的。
她应该经常来。
冷珩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手指按下开关。
灯亮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顿住了。
一面墙。
贴满了便签纸。
粉的、蓝的、黄的、白的,密密麻麻,从床头一直延伸到窗边。
他走近了。
【蓝钧,好想你。】
【你过得怎么样?吃饭了吗?有没有受伤?】
【你离开已经一个月了,我在这里住了七天。】
【看星星是你,看月亮是你,看花是你,连空气都是你。】
【但又都不是你】
冷珩的目光一张一张扫过去,喉结动了动。
【今天我生日,许了愿,希望你平安,入我梦里来。】
【我在学骑车!!摔了一跤差点腿断掉,但是我一想到将来能跟在你后面骑车,能并排跑在公路上,我就不痛了。真的不痛。】
【又来了,我是不是得了相思病?要不要去看医生?哈哈哈。】
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哭脸。
【我电话号码没换过,你知道的对吧?你怎么不找我?是不是忘了?你是不是不想再看到我了?】
【你是不是出事了?我问了好多人都不告诉我你的情况,我好怕。】
【又到丰收节了,来了好多人,舞会散场之后我开车过来了,一个人。很想你。很想很想。】
【过年了,你会想起我吗?哪怕一秒钟也好。】
【做了个梦,梦见你回来了,我半夜跑过来,房子黑着灯,没有人。我蹲在门口哭了很久,停不下来。】
......
【你还会回来吗?】
【好想你,下雪了,好冷,想吃你煮的面。】
最后一张。
只写了两个字。
【蓝钧】
没有表情,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话。
笔迹很轻,落笔很慢,一笔一划都平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冷珩站在那面墙前面,一动不动。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来,指尖轻轻滑过那些字迹。
有的墨水已经褪色了,纸边微微发黄。
有的还很新,墨迹深而重。
最早的一张,日期是他离开的第三天。
最晚的一张,是上周。
他的手停在那张只写了名字的便签上,指腹覆在那两个字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她是真的,用尽了全部力气,去够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冷珩垂下眼,侧过脸,深深呼出一口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次日,大王子去拜访了冷夫人。
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容商量。
“冷夫人,伊莎的意思很明确,这桩婚事,她不想继续了。”
冷珩从书房走出来,脚步顿住。
“我不同意。”
他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大王子转过头看他,挑了挑眉。
冷珩走到大王子面前,下颌绷紧:“我只是惹她不高兴了,我会把她哄好。”
“哄?”大王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行啊,她现在跟傅将军在吃饭,约会呢。你要主动,就赶紧的。我妹妹身边从来不缺人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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