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今,四将之首的雷凯老将军,自帝国更迭之后,便已归隐田园,卸甲归田。其余两人一死,另一人说是失踪,但和死了也没两样,这四将第一的位置,按理说,不就该归于鸣德大人您的头上了吗?”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挑衅,或者刻意揭人伤疤,但配合格罗特那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探究意味的语气,又让人生不起气来,只觉得……这人大概真的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也对,一个在角斗场靠厮杀存活到人,你又能指望他有多复杂的社交技巧呢?他的世界恐怕非黑即白,强弱分明。
“这是……陛下教你这样说的?” 鸣德微微眯起熔金色的眼睛,试探着问道,脚步未停。
“不是。” 格罗特立刻否认,干脆利落,“陛下只交代过我,在他面前,尽量少说话。”
“那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让你少说话吗?” 鸣德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微微上扬,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了。
“不知道。” 格罗特回答得依旧干脆,头也不回,“陛下不说,我便不问。我只执行命令。”
“噗……哈哈哈哈!”
鸣德终于没忍住,低笑变成了畅快的大笑,在这寂静的宫苑小径上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哈~真是……调教得不错啊!格罗特,你真是个妙人!” 他拍了一下格罗特厚实的肩膀,但后者纹丝不动,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也有一丝难得的、遇到“有趣之物”的愉悦。
格罗特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布满疤痕、却没什么表情的羊脸上,露出一点困惑,似乎不明白鸣德在笑什么。但他没问,只是指了指前方一座被竹林掩映、灯火通明的精致暖阁,提醒道:“鸣德大人,到地方了。还请……不要在陛下面前过于失态才是。”
他的提醒依旧直接,不含任何贬义,只是陈述事实。
“什么东西笑得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孤乐呵乐呵?”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适时地从暖阁敞开的门内传来。牧沙皇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纯黑的眼眸在屋檐下的阴影中,仿佛两颗吸纳一切光线的黑曜石,正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看向鸣德。
鸣德的笑声戛然而止,但脸上仍残留着笑意。他回头发现格罗特早已单膝跪地,像是在牧沙皇声音响起的瞬间,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以最标准的姿态跪伏了下去,鸣德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化的礼,回答道
“回陛下,我只是觉得,格罗特大人讲的冷笑话,颇为有趣。”
“哦?” 牧沙皇眉梢微挑,目光扫过已经起身、垂手肃立在旁的格罗特,嘴角似乎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格罗特还会说冷笑话了?这倒是新鲜。改日有空,也说来给孤听听。” 他并未深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随即转身向暖阁内走去,只留下不容置疑的命令:
“格罗特,盯好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缷桐,鸣德,进来。”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暖阁门内阴影处的缷桐,闻言微微躬身,让开了通路。鸣德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如同雕塑般守在院门处、背对暖阁的格罗特,迈步跟随着牧沙皇和缷桐,踏入了那间灯火温暖的暖阁之中。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月光洒在庭院中,格罗特的身影挺直如枪,只有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缓慢的融为一体。
另一边的迪安他们,气氛可就要跳脱、鲜活得多了。 夜幕完全降临,星辰初现,他们暂居的僻静庭院里,却升起了温暖的篝火,橘红的火舌欢快地舔舐着夜空,驱散了春夜的微寒,也将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个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院墙上,晃动着如同皮影戏。
他们买来了许多新鲜肥美的河鱼和兽肉,用削好的木枝串着,正兴高采烈地举行一场小型烧烤宴。空气里弥漫着油脂滴落火中爆开的“滋啦”声响、香料被炙烤后散发出的浓郁辛香,以及食物本身诱人的焦香气味,令人食欲大动。
迪亚是负责掌厨烧烤的一方。 他坐在火堆旁,神情专注,手里熟练地翻转着好几串肉和鱼。此刻,他那身崭新的红色毛发,在跃动火光的映照与烘托下,仿佛真的燃烧了起来,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温暖而耀眼的光泽,红得格外纯粹、格外醒目,像一颗人形的、跃动的火种。火光在他专注的蓝色眼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温暖的亮色。
而火堆另一旁,或坐或蹲的“两黑两白”四道身影,则正对着迪亚烤好、暂时放在一旁石板上的美食大快朵颐。
“哇!这个味道!真的是……真的是好久没吃到这么对味的烤鱼了!”
伽罗烈捧着一串烤得外皮微焦、内里雪白的河鱼,顾不得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大口,顿时幸福地眯起了浅金色的眼睛,黑色的豹耳满足地向后撇着。鲜美的鱼肉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在舌尖炸开,让他的思绪瞬间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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