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从始祖山脉深处吹来,带着顶端千年积雪的凉意,穿过茂密的巨大针叶林,拂过新城墙未干的灰浆,最终卷起几片刚栽下的行道树叶,轻轻落在缓缓进城的兽车顶棚上。
“夜兰……哇……我真的回来了。”
昼伏从车窗探出脑袋,棕色的虎耳完全竖立,迎着风微微转动,像在捕捉这座城市的每一声呼吸。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施工的脚手架,越过新铺的石板路,落在那片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方向——那里曾有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孤儿院,有一张简陋但温馨的床铺,有一群没有血缘却无比情热的伙伴,以及一位早已不在却埋葬了他拥有过的一切都修女。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觉得风灌进喉咙,有些涩。
“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
迪亚挤着也把头伸出来,火红色的狼脑袋毫不客气地搭在昼伏的头顶,两只耳朵晃来晃去。他眯着眼睛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语气里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在昼伏脑袋上震得有些刺耳: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昼伏还找迪安单挑来着~结果被迪安狠狠揍了~哈哈哈~!”
昼伏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语的表情,虎耳微微向后撇,尾巴在车厢里轻轻拍了一下坐垫。
那是事实。他确实单挑过,也确实被揍了,但那也算是他人生转折的开始。
兽车继续前行,夜兰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门口,原先立着前帝国旗帜和人类国家旗帜的两根旗杆,如今只剩下居中的那一根。沙维帝国的黑底金狮旗在初夏的风中猎猎作响,狮子图案仿佛活过来般翻滚着鬃毛。两侧的旗杆空空荡荡,底座还留着拆除时磕碰的痕迹,那是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痕迹。
初夏的始祖山脉,有着最宜人的风,不似冬日的凛冽,不似盛夏的沉闷,它从山巅倾泻而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原始森林,携带着针叶林的清苦、苔藓的湿润、以及某种亘古不变的寂静,各色药植,各种生命。
那些巨木的树冠在风中起伏如海浪,树龄最老的那一批,比夜兰城本身还要年长,他们同样见证这里的沧桑岁月。
而山脉本体,像高不可测的巨墙,依旧沉默地横亘于天地之间,像一道神明落下的天堑,将大陆斩为两半。
人类在那头。
兽人们在这头。
“好像比以前气派了些?”
迪尔从车厢另一侧探出头,黑色的蜥蜴脸上满是好奇。他灰白色的眼睛扫过重新规划的街道、新建的排水渠、整齐排列的市集摊位,“而且……路上的人类数量少了很多很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迪安的眼睛穿过车窗,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外面缓缓掠过的街景。他看到熟悉的转角——那里曾经有一家蒸汽腾腾的包子铺。
现在那里是一家旅舍的大门,崭新的招牌上写着客栈,漆味还没散尽。
“……栉风。”迪安极轻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淹没在车轮辘辘声中。
“什么风?”迪尔侧过头,灰白色的眼睛闪着好奇,“有风吗?”
“没什么。”迪安收回目光,白色的猫耳向后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只是想起……我们两年前一路刚到这里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会很简单,随着深入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
四只健硕体壮的风行兽拉着宽大的车厢,步伐整齐,蹄声如鼓。这种规格的兽车在重建中的夜兰实在罕见,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菜贩子停下了手中的秤,泥瓦匠从脚手架上探出头,带着孩子的妇人侧身让路,眼睛却一直跟着车厢移动。
“这是哪家商会的?派头不小啊……”
“看那车厢的制式,会不会是恙落城来的官员?”
“官员能带四个小崽子?怕不是哪个贵族的孩子来这边度假的……”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带着敬畏,也带着好奇。
而迪亚和昼伏还浑然不觉地把脑袋探在窗外,两双耳朵在风中招展,像两面醒目的旗帜。
“小少爷是第一次来夜兰吗?住的地方找好了没有?要不要看看咱们家的酒楼?位置可好了,推开窗就能看见山!”
“小少爷吃饭了没?来我们大饭店坐坐啊,今天刚到的湖鲜,保证新鲜!”
几个眼疾手快的商贩已经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手里挥舞着菜单或房牌。
“把脑袋收回去。”珞珈低沉的声音从车厢前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这里人多眼杂。”
两颗脑袋“嗖”地缩回车内,窗帘也被手忙脚乱地拉上。布料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窥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真是大变样了呢。”迪亚靠回座位,火红色的尾巴慵懒地在身侧扫来扫去。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旁边的油纸包——摸了个空。
油纸空空如也,早在昨天傍晚就吃完了最后一根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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