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和那老道在画舫上停留不过一刻钟便告辞离去。
陈洛站在柳荫下远远望着二人沿河岸向北走去,帷帽白纱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老道提剑步履从容,很快便融入了秦淮河畔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陈洛才从柳树下转出来。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身边跟着一位二品宗师,跟踪是找死。
他整了整衣襟,返身走回听雨轩画舫。
跳板还是那条跳板,灯笼还是那盏灯笼。
小丫鬟见他又回来了,愣了一下才赶紧福了一礼。
陈洛不等她通报便径直上了二层。
暖阁中,寇白萌正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手里捧着那盏尚未撤下的剩茶,望着窗外秦淮河上的灯火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见到是陈洛去而复返,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便漾开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我说陈修撰怎么看不上我。”
寇白萌放下茶盏,团扇在手中悠悠地转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原来是余情未了,是有心上人在外头追着。”
“刚才那位姑娘买你的情报时我就觉得不对——她打听旁人倒也罢了,偏偏花了大价钱把你的近况从头到脚问了个遍。”
“啧啧,陈修撰,你欠下的风流债可不少啊。”
陈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在她对面坐下,满脸堆笑。
寇白萌见他居然没有反驳,更来劲了。
团扇往桌上一搁,幽幽叹了口气:“怪不得看不上我。原来早有人捷足先登,还不远千里从青州追到京师来了。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偏生排在最后面,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陈洛知道她这是在故意调侃,但也知道自己此刻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低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端茶倒水,将寇白萌面前那盏凉透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双手奉上。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真挚得像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白萌,我方才走出去没多远,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全是你的样子。”
陈洛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深情,“你笑的样子,你嗔的样子,你拿团扇打我的样子——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走出半条街又折回来,就是因为想再多看你一眼。我一直在想,我对你的心意到底藏了多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不在意。可今夜我才真的确定——我是情难自抑。”
寇白萌手中的团扇停了。
她看着陈洛那张俊朗的面孔上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但她与陈洛交手太多次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路数——他越是深情款款,肚子里弯弯绕的东西就越多。
不过他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她倒也不反感。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听起来确实受用。
“你这张嘴,”寇白萌啐了一口,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石女都要被你说动心了。说吧,去而复返,到底想问什么?”
陈洛便知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也不尴尬,收起那副深情款款的姿态,换上正经神色,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来的那位姑娘,除了买我的情报,还向你买了其它什么情报?”
寇白萌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做我们这行的,客人买了什么情报,那是客人的私事。陈修撰,你这一开口就问红袖招的商业机密,莫不是要砸我的饭碗?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杏眼里又浮起那丝促狭的笑意,“刚才那位姑娘可是付了真金白银的。你一句话就让我透露客户的信息,这买卖可不划算。”
陈洛知道她这是在坐地起价。
红袖招的规矩他懂——情报都是收费的,而且价格不菲。
寇白萌虽然与他关系暧昧,但公是公私是私,这丫头在商言商的本事比谁都精。
他也不急,笑着伸出三根手指:“三首传世之作。词曲你挑,主题你定,署名归你,独家首发。”
寇白萌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陈洛的诗词在秦淮河上有多抢手她是知道的——他来秦淮河写得那几首诗词歌曲,如今还是秦淮八艳争相翻唱的压轴曲目。
谁手里有一首陈洛的新作,谁就能在秦淮河上独领风骚至少半个月。
三首传世之作,这个价码简直是天价。
“五首。”寇白萌斩钉截铁地还价。
“三首已经很公道了。”陈洛面不改色。
寇白萌咬了咬唇。
她犹豫片刻,终于败下阵来。
团扇在桌上一拍:“成交。”
“刚才那位赵姑娘,买了什么情报?”
寇白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她主要买了齐王的情报,还有宗人府的环境守卫情况。另外就是——”
她斜了陈洛一眼,“你的近况。在京师住哪,在哪个衙门当差,最近去了哪里,身边都有什么人。事无巨细,问得可仔细了。”
陈洛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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