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漪双手接过玉符，深深一礼，转身便走。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将她的影子斜斜拉在荒草间。
她迈开步子，向山中另一处通往城门的秘密小径走去。
状元境小院，午后暖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中那株被陈洛一刀劈成两半的老槐树依旧沉默伫立，几片枯叶在枝头簌簌抖动着，树干的裂缝里已冒出了几簇嫩绿的新芽。
陈洛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从城外归来已有小半个时辰，他在城外草草换下了那身被剑气划得七零八落的夜行服，将夜行服和那把已在打斗中废掉的长剑处理好，回到城中用完午饭后便一头扎进了房间里。
与静虚真人一战，是他踏入三品以来交手过的最强对手。
徐鸿镇也是三品巅峰，但徐鸿镇的强在于掌力霸烈、剑意悲怆，打的是以势压人的路子。
静虚真人不同——他是半步二品宗师，紫极镇岳势的沉重与《紫极剑典》的帝王威仪，让陈洛第一次在同阶战斗中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
数百招的生死搏杀，每一剑都是精气神的高度凝聚，毫厘之间皆是胜负。
此刻那些剑光掌影仍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招每一式的碰撞都在他琉璃般清净的髓海中重新拆解、消化。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今日一战的全部感悟从头梳理。
首先是《先天无极功》。
这门赵清漪赠予的道门三品内功，直修先天一气，内力近乎无穷无尽，恢复力极强。
今日与静虚真人鏖战数百招，若非《先天无极功》源源不绝地提供先天内力，他绝不可能撑到静虚真人主动退走。
这门功法在实战中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不是爆发力有多强，而是续航力实在太惊人。
打到最后静虚真人的内力已现颓势，他却依旧每一剑都能保持巅峰威力。
这不是他比静虚真人内力更深厚，而是先天之精的恢复速度远超后天之精的消耗速度。
其次是《夕照残剑录》。
这套从徐鸿镇手中缴获的三品剑法，在他手中以《先天无极功》催动，达到了徐鸿镇从未触及的圆满之境。
落日熔金、断桥残雪、雷峰暮云、南屏晚钟、夕照千古——五式剑招加上绝学，他已在今日一战中全部施展过，每一式都圆融无碍。
但他的剑没能彻底破开静虚真人的防御。
《紫极剑典》与《夕照残剑录》同属三品上乘剑法，论品级旗鼓相当。
他虽以天眼通捕捉到了静虚真人剑招中的多处破绽——剑势转换间的细微凝滞、蓄力时肩臂的微小下沉。
但每当他想抓住这些破绽一击制敌时，紫极镇岳势那沉重如山的压迫便会强行将他的反击逼退。
不是他的剑不够锋利，是剑法属性被克制了。
《夕照残剑录》走的是悲怆决绝、有去无回的路子，偏“柔”偏“诡”；
而《紫极剑典》走的是帝王威仪、正大堂皇的路子，偏“刚”偏“正”。
以正治诡，以刚克柔，且静虚真人的境界高出他半筹，《紫极剑典》对《夕照残剑录》的属性克制占尽了优势。
如果今日他用的不是《夕照残剑录》，而是《奉天刀》——
《奉天刀》走的是“代天行罚”，是天道之刀，是伐罪之刀，正好压制紫极真意的帝王威仪。
天道压帝王，名正言顺。
克制关系一旦成立，静虚真人那半步二品的境界优势便会被彻底抵消，战斗绝不会拖到数百招之后。
这个念头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属性克制。
这才是三品以上高手过招真正的胜负手所在。
修为境界、内力深浅、招式精妙——这些当然重要，但当两个三品在正面碰撞不相上下时，谁的武技能恰好克制对方的武技属性，谁便能掌握战局的主动权。
而要确保自己永远能拿出克制对手的武技，唯一的办法就是掌握足够多的高品阶武学，没有上限，越多越好。
他忽然想到自己现有的三品武技——
指法只有《无相劫指》一门，走的是无形无相、声东击西的奇袭路子；
刀法只有《奉天刀》一门，走的是代天行罚、刚正不阿的正面碾压路子；
剑法只有《夕照残剑录》一门，走的是悲怆决绝、有去无回的偏柔偏诡路子。
三门武技，属性各异，虽然覆盖面已不算窄，搭配使用也能应对大多数对手，但若遇上《紫极剑典》这样刚好与自身克制关系形成僵持的局面，总不可能每次都凭内力优势拖到对方先累。
赵清漪手里有答案。
今日保护赵清漪，他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从静虚真人剑下救人的事若被紫金观查出来，他好不容易在朝廷里积累的地位和信任便会土崩瓦解。
可此刻想来，这笔账简直划算得不能更划算。
赵清漪随便出手便是四本直通一品的道门内功心法，从《太极混元功》《先天无极功》到《黄庭内景经》《金丹大道》，每一本都是足以让紫金观这种皇室道观都眼红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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