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即遇己:论艺术享受与灵魂精神的同构关系
摘要:本文以“能享受即共鸣”这一日常审美命题为起点,从美学本体论、审美心理发生学、艺术媒介论三个维度展开论证。研究指出:审美享受并非单向的感官愉悦,而是主客体在价值创生层面的双向奔赴;西方美学史中“灵魂”范畴的演变与魏晋“畅神”观念共同揭示了审美的内在性本质;跨媒介艺术的发展并未消解灵魂共鸣的纯粹性,反而印证了不同艺术形式通向同一精神世界的可能性。本文认为,“享受即共鸣”不仅是审美自信的表达,更构成对当代美学“主客二分”困境的理论突围。
关键词:审美享受;灵魂共鸣;审美健体;跨媒介性;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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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一个被常识掩蔽的美学命题
日常生活中,人们常谦称“我不懂艺术,只是觉得好看/好听”。这种表述隐含着一个根深蒂固的美学前见:审美需要专业知识作为入场券,纯粹的“享受”低于理性的“鉴赏”。然而,当一个人被电影画面猝然击中、因某行诗句长久缄默、在无歌词的钢琴曲中莫名落泪时,那种无须概念中介的直接感动,恰恰是美学理应追问却长期被边缘化的核心命题。
本文试图论证:能够“享受”一部作品,本身就是灵魂认出灵魂的确证。 审美享受不是欣赏的初级阶段,而是主客体在精神层面达成同构的完成时态。为证成这一命题,本文将从审美本体论、灵魂美学史、跨媒介视野及主体价值论四个层面展开。
二、审美间体:超越主客二分的“相遇”本体论
传统美学长期困囿于“美在物还是在心”的论争,此即美学史家所谓“前美学”困境。然而20世纪以来的现象学美学与认知神经美学研究表明,审美活动既不单纯发端于客体属性,也不仅是主体情感的投射,而是发生于主客体相互作用的“间域”。
丁峻、崔宁提出的“审美间体”理论明确指出:审美是主客体价值创生与双向体验的过程。审美体验的唤起,一方面离不开对象形式的激发,另一方面更有赖于主体内在的情绪与心境积淀。这意味着,当观者与作品相遇时,双方都不是静止的实体,而是在相互召唤中共同生成意义。那些“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忘不掉”的审美时刻,正是审美间体得以形成的明证——它无须诉诸概念翻译,因为意义已直接在感知中降临。
魏晋时期宗炳提出“畅神”说,认为山水画的真价值不在“映物”而在“畅神”,是人“返本求宗”的审美表达,是对“存在之家”的归返。畅神的前提不是对山水地理的认知,而是主体以清静本心涵融万有,在对象中认出自身精神的倒影。这一东方智慧与西方现象学“视域融合”形成跨时空呼应,共同揭示:审美享受的本质,是灵魂在对象世界寻得栖居之所。
三、灵魂的显影:西方美学史的内在脉络
如果说“审美间体”回答的是享受何以发生,那么“灵魂”范畴则回答享受者是谁。西方美学史中,灵魂观念的演变勾勒出人类对审美主体之精神维度的持续探索。
柏拉图认为,美感是灵魂对理式世界的回忆。人在尘世被美的事物触动,实则是灵魂被唤醒了投生天界时曾窥见的美之真身。此说虽披神话外衣,却触及审美经验的深层秘密:我们不可能爱上一个全然陌生的东西。 所谓“一见倾心”,是因为对象唤醒了灵魂中沉睡的记忆——这记忆未必是前世见闻,却一定是此心深处早已存在的情感图式、价值坐标与生命期待。正因灵魂与理式世界本有亲缘,美感才能成为灵魂重振羽翼、向更高真实飞升的动力。
从毕达哥拉斯的灵魂净化学说,到笛卡尔以理性灵魂锚定主体地位,再到英国经验主义对灵魂实体的祛魅,灵魂观念虽历经解构,但其承担的功能——为人提供超越肉身欲念的审美主体性——从未被真正替代。当桑塔耶那嘲讽用显微镜寻找灵魂时,他所否定的是将灵魂实体化的独断论,而非审美活动中那种“与一切物、一切欲了无关涉的抽象精神实体”。事实上,人若不能在审美时暂时悬置功利计较、从肉身束缚中稍稍飘离,便不可能进入纯粹享受的状态。此即“畅神”之“畅”的真相:不是欲望的满足,而是欲望的澄明。
四、媒介的透明:跨艺术门类的同一种“认出”
当代艺术日益呈现跨媒介融合趋势。电影综合文学、音乐、绘画、戏剧,数字艺术交融声音、影像、空间、交互,这为“享受即共鸣”命题带来新的追问:当感官通道高度复合,灵魂的对话是否会被媒介的复杂所干扰?
答案是否定的。周宪教授指出,艺术本体论即媒介论,跨媒介研究的核心并非将艺术瓦解为媒介技术的堆砌,而是揭示各门艺术如何在差异中交互参照。媒介只是通道,通道再繁复,指向的仍是同一个灵魂世界。 综合美通过视听协同强化情感传递,其优势恰恰在于:当言语不足以达意,配乐推高情绪;当画面限于静态,运动镜头代你游走。所有技术手段都服务于同一目的——让灵魂认出灵魂的阻力降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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