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嬷嬷姓严,五十上下年纪,面容严肃得如同庙里的菩萨雕像。她从踏入沈府大门那一刻起,就没露出过一丝笑容。
“沈县主,老身奉三皇子之命,来教您宫中礼仪。”严嬷嬷声音平板,目光如刀般将沈清鸢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三日时间虽短,但若县主用心,倒也勉强够用。”
沈清鸢福身行礼:“有劳嬷嬷。”
严嬷嬷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县主请起。咱们现在就开始。第一桩,学走路。”
沈清鸢微微一怔——走路谁不会?但见严嬷嬷神情肃然,便也不多问,依言在厅中走了几步。
“停。”严嬷嬷眉头蹙起,“县主这步子,太大太急。宫中女子行走,步幅不得过半脚,步速需缓而稳。您再走一遍。”
沈清鸢只得放慢脚步,刻意收小步幅。然而不过半刻钟,严嬷嬷已叫停十几次。
“肩太僵。”“手摆动幅度不对。”“头抬得太高。”“眼睛不可左右乱瞟。”
一连串的挑剔让旁侧丫鬟春柳都替自家小姐捏了把汗,沈清鸢却始终面色平静,一遍遍重复练习,直到严嬷嬷终于点了头。
“尚可。”严嬷嬷语气依旧冷淡,“接下来学行礼。宫中不同场合、见不同品级之人,行礼规矩各不相同。”
她亲自示范:见皇后需行大礼,双膝跪地叩首三次;见妃嫔行半礼,单膝跪地;见皇子公主行万福礼,躬身屈膝;同级命妇相见则行平礼,微微躬身即可。
沈清鸢记忆力极佳,只看一遍便记住动作要领,严嬷嬷却摇头:“形似而神不似。行礼不止是动作,更要有相应神情——见上位者需恭敬而不谄媚,见平级需客气而不卑微。县主再试一次。”
如此反复练习,直到黄昏时分,沈清鸢已能标准完成所有礼仪动作。严嬷嬷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县主聪慧,倒是不负三皇子所托。今日便到此,明日学宴席规矩。”
严嬷嬷被安置在西厢房,沈清鸢回到自己房中,只觉浑身酸疼。春柳一边为她揉肩,一边小声抱怨:“那位嬷嬷也太严苛了,小姐已经做得很好了……”
“严苛才是对的。”沈清鸢闭目养神,“宫中不比别处,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把柄。严嬷嬷肯如此尽心,是真心教我。”
她睁开眼,望向桌上那枚莲花玉佩——萧煜送此物来,又安排严嬷嬷教导,显然对这次宫宴极为重视,或者说,他预见到宴会上必有事端。
“春柳,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春柳忙回道:“奴婢问了几个相熟的府中丫鬟。皇后娘娘这次赏花宴,除皇室宗亲和有品级命妇外,还请了几位特别的人——刚回京的镇北将军之女赵婉如、江南首富之女苏明月,还有……就是小姐您了。”
沈清鸢心中一动:将军之女、富商之女,加上她这个新晋县主兼商人,这组合颇为微妙。
“可打听到这两位小姐的性情?”
“赵小姐是将门虎女,性子直爽,据说擅骑射、不喜女红;苏小姐……”春柳迟疑片刻,“听说是位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性子高傲,不大与人来往。”
沈清鸢点点头——这赏花宴,看来不只是赏花那么简单。
第二日,严嬷嬷果然开始教授宴席规矩:如何入座、如何执筷、如何饮酒、如何布菜,甚至如何与左右之人交谈,皆有严苛规定。
“宫中宴席,最讲究‘不出错’。”严嬷嬷板着脸说,“宁可少说少做,不可多说多做。尤其是县主这般身份,更需谨言慎行。”
“我的身份?”沈清鸢抬眸问道。
严嬷嬷深深看她一眼:“县主出身商贾,虽得诰封,在世家眼中仍是‘新贵’。此次宴会,定会有人借此发难。县主需记着:无论对方如何挑衅,守好礼仪、不失风度,便是最大的反击。”
沈清鸢心中一凛:“嬷嬷可否明示,可能会有哪些发难?”
严嬷嬷沉吟片刻:“无非几种——或质疑您的出身,或挑您礼仪的错处,或谈论您不擅长的话题如诗词歌赋,或在宴席安排上做手脚让您出丑。”
她顿了顿又道:“县主也不必过于忧心。您有三皇子的玉佩在身,宫中老人见了,自会照拂一二。老身再教您几招应对之法……”
接下来两日,严嬷嬷倾囊相授,不仅教礼仪,还教如何察言观色、应对刁难,甚至教了几种宫中常用的暗语与手势。沈清鸢如饥似渴地学习——她知道,这些知识在宫中或许能救命。
第三日傍晚,严嬷嬷即将离开时,忽然低声道:“县主,老身再多说一句:皇后娘娘最不喜女子张扬,却也不喜过于怯懦。这个度,需县主自己把握。”
沈清鸢郑重行礼:“多谢嬷嬷指点。”
严嬷嬷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县主天资聪颖,这三日所学,已胜过许多在宫中生活多年的女子。老身告退。”
送走严嬷嬷,沈清鸢回到书房,铺纸研墨,开始梳理思绪。明日宴会上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她需提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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