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天还未亮透,整座金市都还沉在淡淡的夜色里,只有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极浅的灰白。
老城区的巷子还安安静静,路灯昏黄,把青石板路照得温润发亮。老槐树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晃动枝叶,没有白日里的喧闹,只有一种安静到极致的温柔。
露水凝在叶尖,沉甸甸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湿了青石板,也晕开了小院里淡淡的离愁。
这一天,对孟家来说,是格外特殊的一天。
他们要送可云,踏上远赴异国的求学之路。
这是继星河进入飞行学院之后,家里第二个真正意义上,要跨越山海、长久离家的孩子。
一个飞向蓝天,一个走向海外。
儿女长大,羽翼渐丰,于父母而言,是骄傲,也是一场不得不放手的目送。
孟云醒得比往常更早。
不是被生物钟叫醒,而是心里装着事,一整夜都睡得很浅。
身边的杨子辰呼吸平稳,睡得还算安稳。这些天他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守在家里,就是为了陪她一起面对一场场离别。
他不说,可她全都懂。
孟云轻轻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
脚刚一落地,床边的小篮子里就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软的哼唧。
是小乖。
小小的奶狗似乎察觉到了主人起身,迷迷糊糊地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小小的脑袋从软布里探出来,目光直直地望向孟云,尾巴轻轻扫着篮子底,温顺又黏人。
孟云的心瞬间软了一截。
她蹲下身,极轻地摸了摸小乖毛茸茸的头顶,压低声音道:“乖,再睡一会儿,天还早。”
小乖像是听懂了一般,往她指尖蹭了蹭,又乖乖蜷了回去,只是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生怕她一转眼就不见了。
孟云轻轻笑了笑,缓缓站起身,走向厨房。
今天,她要给可云做一顿最丰盛、最合口味的早饭。
这是孩子在家吃的最后一顿早饭,往后再想吃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就只能隔着遥远的山海,在视频里想念了。
厨房的灯,在一片漆黑的清晨里,率先亮了起来。
昏黄而温暖的光线,从小小的窗子里透出去,照亮了院角的青石板,也照亮了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孟云系上围裙,点火、烧水、淘米、切菜,动作熟练而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她没有刻意压抑,也没有过度伤感。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情绪沉淀,有丈夫陪伴,有妹妹菲菲宽慰,有大嫂阿阳陪伴,还有小乖时时刻刻的依偎,她已经慢慢学会了平静地接受离别。
孩子长大,本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目送。
她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牵挂与爱意,都揉进这一顿顿饭菜里,让孩子带着家的味道,安心远行。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白花花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窗玻璃。
米下锅,轻轻搅动,防止粘锅。小火慢慢熬着,粥香一点点弥漫开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孟云特意做了可云从小最爱吃的几样小菜。
清炒时蔬,清爽不腻,是可云从小就偏爱得口味;
凉拌豆腐,嫩而不碎,撒上一点点葱花,简单却最下饭;
脆生生的酱黄瓜,是她亲手腌制的,酸甜适口,解腻开胃;
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蒸饺,皮薄馅大,是可云每次回家都点名要吃的。
每一样,都是可云吃了十几年的味道。
每一样,都藏着母亲十几年不变的心意。
她一边忙碌,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二楼可云的房间。
灯还没有亮,想来孩子还在安睡。
这一走,山长水远,时差相隔,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侈。孟云舍不得叫醒她,只想让她在家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能多睡一会儿,再多留恋一会儿这座小院的温暖。
等所有饭菜都准备妥当,天终于微微亮了。
淡青色的天光漫过墙头,洒在槐树叶上,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整个院子慢慢从沉睡中苏醒。
楼上的房间,陆续亮起了灯光。
最先下来的,是念云和揽月。
两个姑娘眼底都带着一丝浅浅的睡意,却依旧收拾得干净整齐。
念云抱着一本琴谱,安安静静,眉眼温柔;揽月背着小书包,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她们心里都清楚,今天是送姐姐离开的日子,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帮着孟云摆碗筷、擦桌子、端饭菜。
屋子里很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没有喧闹,没有多余的交谈,却处处都透着一家人无声的默契与温柔。
没过多久,可云也缓缓走下了楼。
少女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衣裳,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眉眼温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对家的不舍,和对远方的微微忐忑。
她一进堂屋,目光就落在了满桌自己最爱吃的饭菜上,眼眶微微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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