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
“走……快走……”小陈跪在地上,血从捂着肚子的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迅速洇开。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咧嘴笑了,满口是血,“狗日的……陪爷爷玩玩……”
“轰——!”
爆炸的气浪把茯苓掀了个趔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垃圾被点燃的焦臭味混在一起,辛辣地刺进鼻腔。
三人继续往前跑。就在这时,右边巷道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像过年放鞭炮,但又沉又重,每一枪都像是打在心口上。
枪声停了。
然后,远远的,传来姚慧一声短促的、尖锐的痛呼:“啊——!”
只有一声。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狗都不叫了。
茯苓的腿一软,整个人撞在墙壁上。粗糙的砖面磨破了她额头,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她没擦,就那样睁着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右边巷道的方向。
李秘书停下来,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耸动。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教授”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老泪从眼角滚下来,混进血污里。
远处传来特务的吆喝:“死了!这娘们死了!”
“搜身!看看带了什么……”
茯苓慢慢站直身体。她用袖子抹了把脸,血和泥在脸上糊成一片。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冰冷、尖锐,像淬过火的玻璃碴子。
她转过身,扶起李秘书,声音平静得吓人:“走。”
三个人继续往前。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得像是要把地砸穿。
头顶一线天光漏下来,照见巷子深处晾晒的破衣裳,在风里轻轻地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