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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舟见大哥不说话,又问了一句:“大哥,太湖里有没有鱼?”

萧承煦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弟弟一眼:“有。多得是。你要钓?”

萧承舟摇了摇头:“我不要钓。我要看萧承毅钓。他钓了一路了,一条都没钓上来。他自己说的,他钓的是耐心。”

萧承毅正坐在甲板上摆弄他那根竹竿,闻言手一顿,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走到船舷边,把竹竿往水里一插。

他回头看着萧承舟,嘴角弯着,眼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挑衅:“谁说我钓不上来?你看着。”

萧承塬立刻在旁边起哄,拍着巴掌喊:“你要是能钓上来,我今晚帮倒洗脚水。”

萧承毅没接话,可他的眼睛亮了。

他把鱼线甩出去,稳稳当当地坐在船舷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水面。

那架势倒真有几分像那么回事。

官船在太湖上漂了一整天,太阳从东边慢慢走到西边,湖面上的光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温暖的橘色。

又从橘色一点一点晕染成暗红,最后连那最后一抹红也被暮色吞没了。

远处的岛屿变成了模糊的剪影,水鸟也回了巢,湖面上安静下来,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声音。

太上皇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落日。

落日很大,红彤彤的,像一枚巨大的印章,盖在了天边。

霞光铺满了半个湖面,红的、紫的、金的,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

高公公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声提醒。

“太上皇,起风了。湖边风凉,仔细着凉。”

说着把披风递了过来。

太上皇伸手接过披风,没有披,就那么搭在胳膊上。

他望着远处的湖面,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暮色渐浓,官船在太湖上缓缓前行。

船头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红彤彤的,把船周围的一小片水域也照得通红。

远远望去,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在无边的夜色中,慢慢地、慢慢地往前移动。

萧承毅的鱼竿还架在船舷上,鱼线垂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一条鱼也没有上钩,可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了。

他靠在船舷上,仰头望着满天的星星,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晚饭之后,萧承煦带着弟弟妹妹们搬了凳子,坐在船头赏月。

湖面上的风不大,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把白天残留的那一点燥热都吹散了。

普安年纪小,撑不住,已经先睡了。

阳和把她安顿好在船舱里,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她搬了个小凳子,挨着萧承煦坐下来,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照得近乎透明。

萧承舟趴在船舷上,伸手去够水里的月亮倒影,够不着,就用手搅水。

把一湖的月光搅得稀碎,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在水面上荡来荡去。

“大哥,你说月亮上有没有人住?”萧承舟忽然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

萧承煦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有。嫦娥。还有个吴刚,天天砍桂树。”

萧承舟撇了撇嘴,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那是传说故事。我问的是真人,像我们这样的人,能不能住到月亮上去?”

萧承煦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一句:“现在不能。将来……不好说。”

萧承塬忽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说困了。

萧承钰立刻笑话他没出息:“这才刚吃完晚饭,刚到晚上你就犯困,你是猪吗?”

萧承塬不服气,当场顶了回去:“你才是猪。我这是养精蓄锐,你懂不懂?”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

萧承毅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你们两个,吵了一路了,不累吗?”

就在这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哭闹,而是一种绝望的、凄厉的、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的声音。

那哭声被风撕扯着,断断续续的,可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萧承舟不闹了,趴在船舷上,竖起耳朵听着。

萧承塬也不跟萧承钰拌嘴了,皱着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萧承毅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阳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船舱的方向。

太上皇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脸色阴沉。

太后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团扇,扇子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萧承煦站起来,走到船头,朝哭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湖面上有几艘船,最近的一艘灯火通明,挂着红灯笼,船身上描金绘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正经的船只。

那哭声,就是从那条船上来的。

萧承煦朝船公招了招手。

船公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姓赵。

他听见萧承煦叫他,赶紧走过来,顺着萧承煦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那条船……”赵船公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是花楼的船。”

萧承煦眉头一皱:“花楼的船?花楼的船怎么会有孩子哭?”

赵船公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搓来搓去,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他在这太湖上跑了几十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可有些事,知道归知道,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游移了好一会儿。

“那种船……专门养……养小孩子的。有些富贵人家,有那种癖好。”

“船上的孩子,都是被拍花子拐来的,年纪小的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一二。”

“被打怕了,被关怕了,哭都不敢哭出声。今天哭成这样,怕是又有人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