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曾宪打断她,“宁国公府那边是干净,可不代表所有人都干净。只要有一家闹起来,我就能做文章。”
夫人有些担心:“老爷,您可得想清楚了。这事弄不好,会惹祸上身的。”
曾宪摆摆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了。”
夫人叹了口气,端起空碗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说。
几天后,曾宪的折子递了上去。
折子里先说官田清查的事,说这是“利国利民之善政”,又说“陛下英明神武,臣等不胜钦佩”,说了一大堆好话。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说选秀的事。
“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承宗庙、续社稷。陛下登基三载,后宫未充,皇嗣未广,臣等每念及此,忧心如焚……”
萧瑾珩看完折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
褚明远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折子……”
“曾宪。”萧瑾珩念了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一撇,“他倒会挑时候。”
“他觉得朕在忙土改的事,没心思管别的。借支持新政的名义递选秀折子,既表了忠心,又提了要求。一箭双雕。”
他本人并不重色,一心只铺在社稷上,国事都忙不完,哪有心思去选秀?
后宫多进几个人,就多一分支出,多一分麻烦,多一分勾心斗角。
不过他同时也知道,要平衡朝堂,选秀是迟早的事,可,不是现在。
现在还没到不得不选的时候,他的后宫虽然没有新人,可他有皇子有皇女,皇嗣的事不着急。
等他把土改推下去,把江南的事理顺了,把那些该办的人都办了,到时候再说。
褚明远不敢接话。
萧瑾珩又看了看折子,拿起笔,批了四个字:“知道了。”
曾宪看到这个批语,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把折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糊涂。
夫人问他:“陛下怎么说?”
曾宪把折子递给她:“你自己看。”
夫人看了半天:“‘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准还是不准?”
“我也想知道。”曾宪苦笑了一下,“不过有一点我看出来了,陛下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就是好事?”
“至少说明,这话是可以提的。只是时机还不成熟。”曾宪把折子小心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想。
“再等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楚昭宁也从钱宝口中知道了曾宪提议选秀的消息。
当时她正在书房里写东西,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钱宝小声说:“娘娘,您说这个曾宪,他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楚昭宁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想把女儿送进宫的意思。”
“那您不担心吗?”
楚昭宁看了钱宝一眼,笑了一下:“担心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钱宝还想说什么,被林嬷嬷用眼神拦住了。
楚昭宁看了一会儿天空,最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继续忙碌自己的。
林嬷嬷小声跟钱宝说:“别问了。娘娘心里有数。”
宁国公府里,崔令仪正在萱瑞堂翻账册。
文嬷嬷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参茶,已经在旁边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可崔令仪没有抬头的意思。
“老夫人,茶凉了,奴婢去换一盏。”文嬷嬷轻声说。
“不急。”崔令仪摆了摆手,眼睛没有离开账册,“把这几页看完再说。”
“您都看了一天了……”
“一天怎么了?我年轻的时候,看三天三夜都没事。”
文嬷嬷哭笑不得:“那是年轻的时候。您现在……”
“现在怎么了?”崔令仪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你是嫌我老?”
“奴婢不敢,奴婢是怕您累着。”
崔令仪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账册。
翻了几页,忽然叹了口气。
文嬷嬷小心翼翼地问:“老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崔令仪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就是想,这些册子,我翻了多少年了。”
“得有几十年了吧?”
“是啊。”崔令仪看着那些泛黄的账册,语气有些感慨。
文嬷嬷笑着说:“这个家,离了老夫人可不行。”
“离了谁都能行。”崔令仪重新戴上老花镜,“我就是不放心。等哪天我真的干不动了,再说吧。”
门帘掀开,楚临渊走了进来。
他刚从前朝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娘。”他在崔令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文嬷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崔令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前朝的事定了?”
“定了。”楚临渊点了点头,“陛下已经下旨了。官田清查的事,谁也不许再议。”
“嗯。”崔令仪低下头继续翻账册,“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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