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宫
楚昭宁拿着一份刚印好的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着。
萧瑾珩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
这已经是苏元勋第三次送样报来了。
第一次是邸报的翻版,满篇官话。第二次改进了不少,可还是不够通俗,有些句子绕来绕去的,像是生怕别人看懂。
这是第三次。
“这版像样了。”萧瑾珩放下报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楚昭宁也放下报纸,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苏大人这回是真下功夫了,只要识字的,自己就能看懂。不识字的,听人念一遍也能明白。这才是办报的本意。”
萧瑾珩拿起报纸,又翻到头版,看着最左边的三个大字,大周报。
苏元勋起的名字。
萧瑾珩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版面也比以前顺眼多了。以前挤得慌,看着就头疼。现在这样好,疏疏朗朗的,眼睛舒服。”
“确实。”楚昭宁点了点头:“第一期,打算印多少?”
萧瑾珩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先印一千份,你觉得怎么样?”
楚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京城光是读书人就不止一千。
国子监的监生、各府学的生员、等补缺的进士、在各衙门当差的书吏,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再加上商贾、官吏和富户,光是在册的官员及其家眷,就好几百。
这些人加起来,三五千是有的。她抬起头,看着萧瑾珩。
“臣妾觉得少了。京城光是在籍的书生就不止一千,再加上商贾、官吏、富户,少说也有三五千人的需求。”
萧瑾珩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那就印三千份。京城各大书坊代售,茶馆、饭馆门口也可以让人去卖。”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头几期可以送一些给官员,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不过不能白送,谁想看,谁掏钱。”
楚昭宁点了点头。
大周报创刊号正式发行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二十日。
天还没亮透,印坊的伙计们就推着板车,把一摞摞报纸送到了京城各大书坊。
三千份报纸,分送到了十七家书坊,外加城门口、茶馆、饭庄门口的几个零售摊点。
苏元勋算过一笔账,每份报纸定价三文钱,京城百姓买一个烧饼也是三文。
用买一个烧饼的钱换一份报纸,应该有人愿意掏这个钱。
成本方面,印三千份能回本,再多卖就是盈余。
他倒不是指望这个挣钱,可也不能贴太多,内库的钱也是钱
可头一天的情况,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热闹。
整整一天,京城十七家书坊加十几个零售摊点,加起来只卖了二百来份。
这个数字是傍晚汇总到苏元勋手上的,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无奈。
是嫌三文钱贵?还是压根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苏元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想,决定先不报,等过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可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
那些收到报纸的官员,大部分人根本没把它当回事。
“邸报就看邸报,怎么还单独弄出一份东西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御史把报纸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做了二十多年官,早就习惯了看邸报的格式。
这份《大周报》倒好,头版头条竟然是朝廷的告示,放在邸报里也就罢了,那是朝廷内部的事。
单独印出来算怎么回事?
还有那篇赵鹤龄的案子,更是让他不舒服。
一个七品知县,抗旨不遵,收押待审,这是朝堂上的事,是内阁和吏部该管的,登在报纸上给天下人看,这不是打朝廷的脸吗?
还有知府、布政使不作为那段,他看了直摇头。
这不就是把官场上的盖子掀开了吗?这种事怎么能写出来?
“大人,您不看看?”
书童站在旁边,见他把报纸扔了,捡起来叠好,不知道该收起来还是该扔了。
“放着吧。什么时候上茅房没纸了,用这个。”
老御史摆了摆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继续琢磨明天早朝要说的事。
曾宪也收到了报纸。
他刚从校场回来,铠甲还没换,浑身上下都是汗。
亲兵把报纸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解护腕的皮扣,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大周报,礼部发的。”亲兵把报纸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曾宪解开护腕,擦了一把汗,拿起报纸翻了翻。
当时听说礼部要办报纸,他没太在意,以为就是在邸报里增加几页内容,没想到单独印了一份。
他翻了翻头版,头条是朝廷的新政告示,旁边的土改政策解读写得很详细,
二版是鼓励垦荒的政令解读,三版那个赵鹤龄的案子让他多看了两眼。
四版倒是有意思,那篇狐狸吃葡萄的寓言写得不错,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这话用在朝堂上也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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