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枫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像利刃划破体育馆喧嚣的表皮。
程悠软倒的身影，叶之枫惊恐的泪痕，构成冲击力极强的画面，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视野。
苏然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逆流，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恐惧。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什么比赛，什么比分，什么战术，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女孩，唯一念头就是冲过去。
陆阳刚刚完成一次不管不顾的强行上篮，落地后还因为裁判没有吹罚犯规而愤愤不平。当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场边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头火焰般的红发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脸上的愤怒和躁动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裂开，被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震耳欲聋。是他……是他刚才那些混账的话和举动，气到她了吗？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让他瞬间被无尽的悔恨淹没，也让他像是被激怒的雄狮，双眼赤红，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撞开一切阻碍，冲过去。
李墨、赵宇轩、周泽宇、齐潇潇、吴晨……所有场上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场边。汗水还挂在他们脸上，激烈的对抗带来的喘息尚未平复，但所有的战意和求胜欲望，都在程悠倒下的那一刻，被冰冷的恐惧彻底取代。那个总是温柔地为他们递水、擦汗、加油的女孩，那个如同阳光般温暖着整个团队的灵魂人物，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裁判吹停了比赛。
整个副馆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叶之枫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的啜泣声。
程启教练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推开身前的队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场边，扑到女儿身边。
“小悠！小悠！睁开眼睛看看爸爸！” 这个在球场上向来以铁血着称的硬汉，此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女儿冰冷的脸颊，试图唤醒她。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儿病情的严重性，每一次发病，都可能是一次永恒的告别。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程启猛地抬起头，冲着周围嘶吼，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场面一片混乱。市七中的队员们也停下了比赛，关切地围拢过来。工作人员匆忙联系医务室和急救中心。 “
“放弃比赛吧。” 一个声音带着哽咽响起，是赵宇轩，他眼圈通红，“我们都去医院！小悠不能有事！”
“对，放弃比赛！” 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此刻，没有什么比程悠的安危更重要。
都别动！
就在这人心惶惶、绝望蔓延的时刻，清冷坚定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冰泉浇在即将失控的场面之上，清晰地穿透了混乱： “不能放弃比赛。”
是沈悦瑶。
她不知何时已快步走到场边，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精致面容，此刻却写满不容置疑的冷静。她先迅速看了一眼叶之枫怀中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的程悠，随即锐利目光扫过即将失控的苏然和陆阳，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身体微晃的程启教练身上。
程教练，冷静！沈悦瑶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和决断力量，小悠需要立刻去医院！但比赛不能放弃！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弥漫的恐慌。
我让司机开车送小悠去医院，我的车就在外面，比等救护车快！沈悦瑶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您跟我们一起！程教练，您必须去，您是父亲，也是主心骨！
她的安排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瞬间稳住即将崩溃的场面。
可是......陆阳嘶哑着想要反驳，他无法接受在这种时刻离开。
没有可是！沈悦瑶打断他，目光如炬，你们都去了有什么用？围在医院外面哭吗？那是添乱！
这时，叶知夏也挤了过来，她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悦瑶姐说得对！苏然哥，陆阳哥，还有大家！小悠最希望看到的，绝对不是我们因为她而放弃比赛！她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记录数据、准备物资、为我们加油......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了，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我们要赢！带着小悠的那份一起赢下来！让她醒来的时候，听到的是我们胜利出线的消息！那才是给她最好的药！
叶知夏的话语，像一颗火种，投向队员们被担忧和恐惧冰冻的心湖。
程启教练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属于教练的坚毅光芒重新凝聚。他深深看了一眼沈悦瑶和叶知夏，眼中充满复杂感激。他知道，这是此刻最正确、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程启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沈悦瑶、叶知夏，跟我送小悠去医院！苏然，你是队长，要带领大家！陆阳！要配合好，相信队友，还要做好你自己！齐潇潇，场上交给你，你的那些数据很有效！李墨！赵宇轩！周泽宇！吴晨！还有所有的替补队员！我命令你们，留在这里，打好接下来的比赛！
他的目光如同烙铁，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为了阳山！也为了......小悠！
说完，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从叶之枫怀中接过女儿。
沈悦瑶早已转身在前引路，边小跑边打电话让司机将车开到体育馆后门的员工通道。
叶知夏紧随其后。
叶之枫挣扎着想要跟上，却被程启一个眼神制止：之枫，你也留下。
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这里......也需要你。
叶之枫愣在原地，看着程启等人抱着程悠匆匆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